两人匆匆退入石笋群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凌风后背轻轻靠上粗糙冰凉的石笋岩壁，没有急着动身。
他先闭上双眼，缓缓吐纳，一点点调匀紊乱的气息，将方才高空坠落、与深渊影蝠厮杀积攒下来的疲惫尽数压下。
待到气血渐渐平复，他才心翼翼铺开神识。
神识并不狂暴冲击，也不刻意深深隐匿，只是如同一层轻薄飘渺的晨雾，贴着潮湿的地面缓缓向外扩散，一点点向着灵泉水域的方向蔓延。
神识游走之间，避开嶙峋怪石，绕过丛生的石柱，等快要靠近螭龙盘踞的石台之时，凌风便及时停住，不敢再往前推进半分。
反馈回来的景象，远比他事先预估的要凶险得多。
螭龙躯体之外，裹着一层流转不定的灵力屏障，冰红两色灵光层层交织，质地均匀绵密，几乎找不到明显的缺口。
它看似闭目沉眠，实则根本没有放松修炼，沉睡不过是它调息的一种方式，周身屏障一刻不曾消散，比起寻常熟睡、防备松懈的妖兽，要难偷袭数倍不止。
凌风心中微微一沉。
这一头冰焰螭龙，修为赫然已是剑皇巅峰。
以他如今剑王境的修为，正面硬碰硬，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一旁，沐清也斜倚在相邻的一根石笋上。她受赡左肩依旧不敢大幅度活动，目光越过错落的石柱，遥遥落在泉水边那几株半透明的奇异灵草上，视线最终定格在那一朵全然盛放的花朵之上。
地底潮湿的水汽裹挟着矿脉散出的微光，将她的声音压低、揉碎，刚好控制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至于传到灵泉那边惊动巨兽。
“那朵花我在玄灵谷的古籍里读到过记载，冰火灵髓莲，千年才得一绽。”沐清轻声道
“它只会扎根在冰火两股地脉交汇的节点。
花瓣之中封存着极为精纯的本源灵气，既能淬炼肉身经脉，打磨真气根基，更难得的是可以调和彼此冲突的属性力量。
正好能缓解你体内冰、火、毒、血气四种力量互相纠缠冲撞的隐患。”
凌风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泉心。
灵莲花瓣尽数舒展，一片片花瓣交替流转冰蓝与赤红两种色泽，边缘萦绕一圈细碎柔和的光晕，明暗起伏，恰好和水下矿脉流动的微光隐隐共鸣。
花香并不浓烈扑鼻，只有靠近方能嗅到，清冽之中裹挟着一丝暖意，在冰火气流来回翻涌的洞窟里，显得格外独特。
“它盛开的时间很短。”沐清继续道，眉宇间带上一丝凝重
“古籍写得明明白白，完全绽放之后，仅有三的采摘窗口期。
若是错过了，花瓣便会自行枯萎溃散，积蓄千年的灵气尽数散入泉水，再也无法收取。
螭龙守在簇，并不是想要吞食灵莲，而是依靠灵莲源源不断逸散出来的本源灵气辅助修校
它卡在剑皇巅峰许久，便是指望借着这一株灵莲的力量，寻到契机冲破桎梏，踏足剑宗之境，自然绝不会轻易离开这片灵泉。”
凌风没有立刻答话，全部心神重新落回石台之上沉睡的螭龙身上，凝神观察它一呼一吸之间的变化，仔细端详鳞片明暗交替的规律。
螭龙的呼吸并不均匀规整。
每一次深深吸气，周身鳞片的边缘便浮起一层薄薄的冰蓝寒光。
待到悠长吐息，鳞甲又转为暗红如火。
一冰一火循环交替，起落间隔自有章法，恰好和灵泉之中冷热两股气流脉动同频。
它竟是借着自身呼吸，主动牵引整片水域的地脉灵气，纳入体内打磨根基。
凌风耐心观望，一遍又一遍记录它呼吸起伏的节奏。
它会连续完成数十次完整的吐纳循环，随后呼吸不自觉放缓，短暂停顿片刻，接着再度提速，周而复始。
停顿的时长并不固定，要看这一轮吸纳灵气的多寡。
而就在呼吸放缓的间隙，它外层那层坚固的灵力屏障便会泛起阵阵涟漪，屏障表面裂开一道道细微短暂的裂隙。
裂隙并不会长久留存，等到下一次吸气开始，便又迅速合拢。
连续完整观察了两轮修炼周期，凌风终于捕捉到了最关键的破绽。
每走完一整套大循环，螭龙都会迎来一段更长的虚弱窗口期，约莫五个呼吸的时长。
在这短短数息之间，它外层的灵力屏障会明显变薄，破绽集中在腹部位置。
靠近下颚往下的那一片鳞甲，颜色相比周遭鳞片略浅，边缘微微凸起，纹理都和别处鳞甲截然不同，那便是妖兽生的要害，逆鳞。
凌风不动声色，没有立刻把这个发现告知沐清，又静静等候一轮循环确认无误，才缓缓收回外放的神识，转头看向身侧的女子，压低了嗓音。
“我找到了它的弱点，逆鳞就在腹部偏下，刚好是它低头调息时的视野盲区。”
凌风的目光沉定，“等它修炼结束，进入虚弱窗口的刹那，我主动现身吸引它全部注意力，你从侧面悄悄绕到它的视野死角。
待到它被我牵制住，立刻施展出玄灵谷的功法，困住它的身形，限制它转身调转方向，为我争取出手的一瞬机会。”
沐清听完整套计划，沉默了数息。
她在心中快速推演距离、方位、螭龙转动躯体需要的时间，还有凌风突进的路线，神色愈发审慎。
“它如今已是剑皇巅峰。”沐清轻轻摇头，语气郑重
“单凭你现在的修为，寻常剑气根本打不破它的护体灵罩。
我们只有仅此一次出手的机会。
倘若这一击没能命中逆鳞，惊醒之后，它必然会全力戒备，我们再也找不到第二次靠近的机会。”
“所以这一剑，必须精准刺在逆鳞之上，分毫都不能偏。”凌风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
沐清垂眸思索片刻，视线先飘向泉水中央那朵盛放的灵莲，又落回石台之上螭龙起伏庞大的身躯。
“灵莲盛开到了最鼎盛的时候，按照记载，明清晨花瓣就会开始凋零。我们耗在这里等它自行离开，根本来不及。”
完，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抬眼看向凌风，声音压得更低：
“那就依你的计策行事。我负责侧面牵制，你寻机会直击逆鳞。”
凌风缓缓握住寒魄凝霜刃的剑柄，没有直接将长剑尽数抽出，只将剑锋抽出半截便停了下来。
冰蓝色淡淡的微光顺着剑脊缓缓流淌，随时都能爆发出凛冽寒气。
他凝神运转太极剑魂，将剑魂波动的频率，调整到和四周矿脉灵光相近的节奏，掩去自身真气外放时格外醒目的异象，避免还未靠近便被妖兽察觉。
全部准备妥当，他的目光牢牢锁定螭龙腹部那一块颜色偏浅的逆鳞，在心中反复确认角度、距离、突进的路线。
灵泉水面波光轻轻晃动，冰火灵髓莲的花瓣徐徐舒展，精纯的灵气源源不断向外飘散，顺着流水漫向四方，恰好与螭龙吐纳的节律彼此呼应，相辅相成。
时间一点点流逝。
终于，螭龙这一轮漫长的修炼循环走到了末尾。
绵长的吸气间隔渐渐拉长，鳞片表面流转的冰蓝、赤红光泽缓缓褪去。
蓝光消散之后，并没有立刻切换成火红，而是停留在一片晦暗的中间状态。
一层又一层细密的裂隙，顺着它腹部的灵罩不断蔓延扩大，虚弱窗口如期而至。
凌风抓住时机，轻轻踏出一步，身形离开了石笋的掩护。
他贴着水岸的阴影飞快突进，脚步放得极轻，借着水流叮吣声响掩盖自己移动的动静。
等身形顺利冲到预先选定的出击点位，螭龙尚且没有彻底跌入虚弱期，但是灵罩之上的裂隙已经清晰可辨。
“时机将至。”凌风低声自语。
嗡！！
寒魄凝霜刃终于完全出鞘。
冰蓝色的剑光顺着整条剑脊向上蔓延，一层寒霜浮现在剑身之上，剑光波动刻意贴合水底矿脉明暗起伏的节奏，尽量压制爆发的锋芒，不让骤然亮起的剑光提前惊醒沉睡中的庞然大物。
洞窟深处，空气一冷一热来回翻涌，决战的序幕，已然拉开。
喜欢剑苍穹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剑苍穹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