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囚笼依旧平稳运转,血河吞狱法相铺展成倒扣夜幕的猩红光幕。
暗红色浪涛沿着结界外壁缓缓起伏脉动,像一头沉眠巨蟒悠长均匀的呼吸。
陆云昭五人固守阵中,各自以最低能耗稳住护身罡气,彻底放弃强攻突围。
所有人沉下心调息蓄力,默默熬着时间,静候外部战局生出变数,整片战场陷入一种紧绷又死寂的僵持等待里。
血无极七成心神凝在半空的血色元胎之上,指尖法印连绵不绝,细密血色符文层层编织进胎体脉络。
阴阳两股血气在胎膜之内磨合交融,距离炼成不灭血胎只差最后一道玄冥精血做调和枢纽。
他余下三成神识散漫笼罩全场,一边监控被困五饶动静,一边留意瘫坐一旁、修为被封的凌风。
自认全盘局势尽在掌心,苍梧山决战的结局早已被自己敲定,没有任何人能跳出他布下的棋局。
变故,就在这最安稳僵持的一瞬骤然爆发。
没有风声预警,没有真气外放的前兆,一道漆黑凛冽的刀光自营地外围漆黑山林阴影里无声滑出。
那一刀收敛了所有外放煞气,没有轰鸣爆响,没有血气激荡,仅仅凝练一线极致锋芒,横跨数十丈夜空直扑血河法相结界。
旁人肉眼只能捕捉一道转瞬即逝的墨色斜线。
唯有司空震霄雷眼、陆云昭纯阳刀意这类顶尖感知。
才能看清刀身流转一层暗赤修罗业火,刀锋所过之处,周遭浮动的血煞雾气无声消融湮灭。
血色光幕本能催动血气壁垒进行拦截,奔腾血浪朝着刀光冲撞合围,以往足以碾压五大剑皇联手攻势的血河罡气,撞上这道刀芒的刹那竟如同冰雪遇沸油。
修罗刃自带极道斩业魔意,生克制一切依靠精血、煞气构筑的邪道法相,墨黑刀锋径直切入厚重血河表层,硬生生撕开一道细长笔直的裂口。
裂口边缘原本流转不息的暗红血纹瞬间暗淡熄灭,血河法相自带的自愈机制疯狂调动周边血气填补缺口。
可魔刀残留的斩业印记牢牢钉在裂痕两端,如同两枚生锈铁钉死死拉扯住血河脉络,血气回流滞涩卡顿。
原本瞬息弥合的伤口愈合速度暴跌数倍,整条血河光幕剧烈震颤翻腾,原本规整收缩的包围圈出现大面积紊乱波动,外层结界稳定性轰然崩塌大半。
一刀破法,整个血色囚笼根基动摇。
刀光没有半分停滞,撕开血河壁垒之后势头不减,拖着一缕细碎暗红业火破空疾驰,无视血无极散出的神识阻拦,精准锁定他胸口丹田上方心脉要害。
下一秒,漆黑刀身径直穿透血无极暗红浸染的旧青衫,锋刃扎入皮肉筋膜,坚硬胸骨被刀锋硬生生挤开一道缝隙,刀尖刺入胸腔脏腑之间,微微顿住之后再往前半寸,最终稳稳定格在他胸口正郑
血河法相因为主人骤然遇刺心神震荡,奔腾血浪大面积溃散崩裂,原本死死困住陆云昭五饶血色疆域迅速向内塌陷、瓦解消散,压在五人周身持续消磨真气的煞气壁垒荡然无存。
五人几乎同一时间回过神,迅速撤去固守防御阵型,各自抽身向后掠出,彻底摆脱血色囚笼的禁锢,惊疑不定地望向刀锋贯身的血无极。
血无极垂眸低头,目光死死盯住贯穿自己胸膛的漆黑长刀,枯白褶皱的面皮第一次褪去从容淡漠,神情沉凝肃穆,周身流转不息的血影真气出现肉眼可见的滞涩卡顿。
他沉默良久,低沉沙哑的嗓音压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音量比先前平淡教时低了数分:“极道魔兵……修罗拳…这柄早已遗失百年的魔刀,怎么会落在外人手里?”
指尖微微震颤,他试图以神识探查刀身本源,确认兵器来历,随即抬眼望向营地外侧浓重夜幕,眼底惊疑更甚:“怎么会是你?殷破,你不是应该在修罗宗禁地之内闭死关,准备突破的吗,怎么会破开封禁来到苍梧山三岔峰?难道!!”
夜色阴影缓缓分开一道缝隙,一道枯瘦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殷破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破旧黑袍,身形单薄枯槁,面颊凹陷面色灰败,双目却深不见底,像是两口埋葬万千杀业的寒潭。
此前他在藏剑峰被截锁脉剑重创,境界跌落,如今仅能稳定发挥剑宗水准的修为。
可当他掌心轻轻握住修罗刃外露刀柄的那一刻,整个人气场骤然剧变。
魔刀溢出的凛冽杀意铺满整片战场,哪怕只是剑宗境界,带来的压迫感依旧让陆云昭、圆贪一众剑皇心头紧绷。
殷破脚步不快不慢,从容穿行在残破营帐与碎石废墟之间,既不急于冲上前趁势追杀,也不远远缩在阴影里静观其变。
步伐松弛笃定,仿佛漫长筹谋终于走到收官一步,余下所有举动不过是顺理成章的收尾。
他微微扬唇,脸上浮出毫不掩饰的得意冷笑,目光牢牢锁在身受刀创的血无极身上:“血无极,你蛰伏两百年布局苍梧山,算计正道各派、朝廷锦鳞卫、尸阴宗三方势力,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终究算漏了我殷破这一枚暗棋。”
他在十余丈外停下脚步,右臂轻抬,掌心向内微微一收。
修罗刃漆黑刀身瞬间亮起细密赤红纹路,刀体震颤发出低沉嗡鸣。
无数细碎修罗业火顺着刀刃蔓延灼烧血无极胸口伤口:“你做梦也想不到,铸剑山庄藏剑峰里有着我宗门宝物吧,现在我寻到这柄遗失百年的极道魔兵修罗龋如今魔刀在手,我自然如虎添翼,专程赶来了结你我两宗绵延数百年的旧怨。”
殷破抬眼望向半空那颗尚未成型的血色元胎,眼底野心直白暴露:“血剑阁手握血影神功上册,修罗宗执掌残缺下册,两宗世代厮杀数百年,始终没人能将上下两册功法融会贯通。
你耗费半生心血炼制不灭血胎,妄图重塑肉身突破桎梏,可这件至宝落在我的手里,反倒能完美融合两宗功法壁垒,血影神功完整版,从今往后将由我殷破修成。”
血无极没有开口驳斥,心神全部集中在胸口贯穿的修罗刃上。
他强压心头惊怒,暗中调动周身精纯血影真气,想要催动自愈秘法封住创口,稳住受损脏腑。
可真气刚刚流转到胸口伤口附近,刀身表层淡金色佛门铭文骤然亮起微光。
弘法神僧临死前留在修罗刃内部的佛门封印与魔刀斩业之力相融交织,形成一层诡异的禁锢气场。
死死卡断血影真气的运转脉络,他周身奔腾流转两百余年的深厚功力被硬生生拖慢大半节奏,原本行云流水、随心所欲的血影神功,此刻运转滞涩卡顿,处处受制。
他咬紧牙关,抬手伸手去攥紧外露刀柄,想要强行拔出魔刀挣脱禁锢。
可指尖刚触碰到冰凉刀身表层,修罗刃自带的吞噬吸力骤然发作,将他指尖逸散出的一缕精纯血煞真气直接吞入刀体之内,暗红业火顺势顺着他的指尖经脉向内攀爬侵蚀。
不过瞬息之间,血无极外泄气息肉眼可见地衰弱一截,一身强横底蕴被魔刀持续蚕食消耗。
殷破静静看着对方几番尝试脱困尽数失败,手指缓缓收紧握住刀柄,语气平静淡漠。
字字戳破血无极如今进退两难的困境:“你应当已经清晰察觉,血影神功近乎彻底被锁死了吧?
弘法神僧身死之前,以毕生佛元封印修罗刃,本意便是镇压这柄修罗刃,偏偏阴差阳错落到我的手郑
你修行血影神功越深厚,这道佛门封印对你的克制便越发致命。
你每一次催动真气疗伤自愈,封印都会加倍压制你的经脉运转,越是自救,自身损耗便越是剧烈。”
他朝前踏出一步,淡漠视线扫过整片狼藉战场:崩碎飘摇的血河法相残絮四散飘落,陆云昭五人已经彻底脱离囚笼合围,各自调息重整阵型。
一旁被血色封印禁锢修为的凌风依旧静坐原地,垂眸不动声色观察全场变局。
半空血色元胎失去血无极稳定真气灌注,表层符文明暗不定,炼胎进度被迫中断。
殷破视线在凌风身上仅仅一扫而过,确认这名玄冥体质少年依旧无法动弹,便立刻收回目光,重心依旧落在身受重创的血无极身上。
血无极心知眼下局势已经彻底失控,外部有殷破持魔刀牵制自身修为,一旁脱困的五大剑皇随时可以联手合围,炼胎仪式被迫中断,血元胎半途停滞,蛰伏两百年的全盘计划濒临崩盘。
他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强行拆分体内残存真气,绕开修罗刃禁锢区域,以分流血煞真气包裹伤口内壁,让破损血管快速凝结一层暗红血痂,强行止住体表流血,勉强稳住不断恶化的伤势。
此刻战场三方势力彻底洗牌,身受魔刀重创、神功被封的血无极进退维谷。
脱困之后重整旗鼓、战意重燃的陆云昭一行人看到翻盘曙光。
手握极道魔兵、野心勃勃的殷破渔翁得利,静静等待血无极做出抉择。
夜风卷着浓重血腥气掠过残破营地,断裂的血河法相微光渐渐消散,原本一边倒的死局,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刀惊变,而变得越发不可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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