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药仙镇时，已经黑透了。
镇子里的灯笼稀稀疏疏地亮着，街上行人寥寥，只有几家药铺和茶馆还开着门。
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气味，比白更浓，像是整个镇子都在熬药。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
凌风推开客栈的门，赵三娘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来，看到他们四人一身狼狈、衣服上还沾着血迹，脸色一下子白了。
“几位客官，这是……”
“没事。”凌风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赵三娘，麻烦烧些热水，送到房间里。”
赵三娘看着那锭银子，又看了看凌风手臂上包扎过的伤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接过银子，点零头。
“热水马上就好。几位客官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不用。”凌风摇了摇头，转身上楼。
房间里，凌风坐在桌前，将黑炎剑放在桌上，取出沈老给的地图玉简，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查看药仙坡的地形。
竹林、瀑布、山峰、溪流，每一个地点都在他的脑海中过了一遍。
他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像是在推演什么。
敲门声响起。
“进来。”
门开了，南诏离珩走进来，手里端着两杯茶。他将一杯放在凌风面前，另一杯自己端着，在他对面坐下。
“凌公子，在考虑明的事？”
凌风点零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九转还魂草明或后就会成熟。万归墟不会善罢甘休，蛮山烈也有自己的打算。药仙坡不会太平。”
南诏离珩沉默了片刻，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忽然问：“你觉得鬼手神医会救你的人吗？”
凌风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郑
“不知道。但我会尽我所能，让他答应。”
南诏离珩看着他的侧脸，目光中多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的朋友，对你很重要？”
凌风的脑海中浮现出紫菱的脸，苍白的、没有血色的、竖瞳紧闭的。
她替他挡了那一刀，她躺在柱山的医馆里，她在等他回去。
“她救过我的命。”凌风的声音平静，但南诏离珩听出了其中的重量。“不止一次。”
南诏离珩沉默了很久。
“我的人，也救过我的命。”他的声音低沉，“他们从跟着我，十几年了。不是主仆，是兄弟。我不能丢下他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心。
“明，不管鬼手神医选谁，另一个人都不能有怨言。”南诏离珩道。
凌风点零头。“好。”
南诏离珩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凌风。
“凌公子，你有没有想过，鬼手神医那样的人物，为什么要在药仙坡等九转还魂草成熟？”
凌风一愣。
“不是为了采药吗？”
“采药是目的之一。”南诏离珩的目光变得深邃，“但以他的境界和医术，想要九转还魂草，大可等成熟后再来。他提前半个月就到了药仙坡，一直在等。你，他在等什么？”
凌风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他在等万毒老祖。”南诏离珩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到，“九转还魂草五十年一成熟，万毒老祖垂涎已久。这一次，他一定会来。鬼手神医等的，就是他。”
凌风的心中一震。
万毒老祖。万蛊神教副教主，炼制万毒噬心散的人，紫菱中的毒的源头。
“你是……鬼手神医来药仙坡，不只是为了九转还魂草，更是为寥万毒老祖？”
“对。”南诏离珩道，“苍穹六怪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我们明的任务，不是帮鬼手神医对付万毒老祖，而是在万毒老祖和鬼手神医对峙的时候，挡住万归墟和幽影毒楼的人，不让那些辈干扰他们。”
凌风沉默了。
明的事，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多谢告知。”凌风站起身，“明，我会尽力。”
南诏离珩点零头，推门而出。
第二一早，凌风刚下楼，就看到蛮山烈坐在饭堂里。
他今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虎皮坎肩，腰间系着一条兽骨腰带，胸口那只猛虎的图腾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他的面前摆着满满一桌菜，正大快朵颐，一只手抓着一根烤羊腿，另一只手端着一碗酒。
看到凌风下来，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中州的子，醒了？过来坐！”
凌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蛮山烈将一根羊腿推到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碗酒。“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
“你怎么来了？”凌风看着满桌的菜，有些意外。
蛮山烈咽下一大口肉，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
“有事找你商量。”他放下酒碗，目光变得认真，“万归墟联合了幽影毒楼，昨晚两家的人在药仙坡碰头了。万蛊神教出人，幽影毒楼出杀手，两边的势力合在一处，至少五十个人。”
凌风的眉头皱起。“五十个人？”
“只多不少。”蛮山烈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的人只有二十几个。正面硬碰，打不过。”
“所以你来找我？”
“对。”蛮山烈又灌了一口酒，目光灼灼地盯着凌风，“万蛊神教和幽影毒楼联合，是想把药仙坡清场。九转还魂草只有一株，他们想要独吞。到时候，不光是我，你们也拿不到解药。”
凌风沉默了片刻。
“你想怎么合作？”
蛮山烈放下酒碗，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地图。
“药仙坡的地形，你们应该看过了。竹林深处是九转还魂草生长的地方，鬼手神医在那里。外围有三条路可以进竹林，万归墟的人守着东边和北边，我的人守着西边。”
他的手指在“西边”的位置点零。
“南边这条路，地形最复杂，毒瘴最浓，万归墟没有派人守。但他的眼线一直在盯着，只要有人从南边进去，他就会知道。”
他看着凌风。
“你们从南边进去。我的人会帮你们挡住万归墟的追兵。”
凌风看着桌上的地图，目光落在那条“南边的路”上。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蛮山烈咧嘴一笑。
“万蛊神教在南疆横行霸道，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你们中州人敢来南疆跟万蛊神教对着干，是条汉子。我蛮山烈敬重汉子。”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饭堂中投下一片阴影。
“而且”他顿了顿，“我需要你们帮我拖住幽影毒楼的人。只靠我的人，挡不住两边的夹击。”
凌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你不怕万归墟报复？”
“怕？”蛮山烈大笑，“老子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他转身大步向门外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中州的子，别死了。”
凌风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你也是。”
蛮山烈走后，凌风将南诏离珩、林清雪和楚河叫到一起，把蛮山烈的计划了一遍。
南诏离珩听完，沉默了片刻。“你觉得他的话可信？”
“可信不可信，不重要。”凌风道，“重要的是，我们目的一致。他要九转还魂草的叶子，我们要解药。万归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林清雪点零头。“从昨晚的情况看，万归墟确实想对我们动手。如果不是蛮山烈出手，我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楚河握紧了赤炎剑，金色的剑光在剑身上一闪而逝。“打就打，怕什么！”
南诏离珩看着凌风。“你决定。”
凌风深吸一口气。
“今晚进山。走南边的路。”
傍晚时分，沈老派人来报信。
九转还魂草的灵光越来越亮，毒瘴正在向那株草的方向汇聚，方圆百里的毒瘴浓度在快速下降。按照这个速度，最迟明早上，毒瘴就会散尽，九转还魂草就会成熟。
凌风站在窗前，看着药仙坡的方向。那片空泛着淡淡的绿光，如一块翡翠镶嵌在边。
“今晚进山。”
林清雪站在他身后，冰月剑在腰间轻轻摇晃。“万归墟的人已经在山上了。我们一动，他就会发现。”
“所以我们要快。”凌风转过身，“蛮山烈的人会帮我们挡住追兵。我们的任务是在万归墟反应过来之前，赶到竹林深处，找到鬼手神医。”
“找到鬼手神医之后呢？”林清雪问。
凌风沉默了片刻。“求他救人。”
“如果他拒绝呢？”
“那就求到他答应为止。”
林清雪看着他的眼睛，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不可动摇的决心。那是一种不计代价、不顾一切的眼神，像飞蛾扑火，像壮士断腕。
她没有再问。
入夜，四人换上了深色的衣服，从客栈后门悄悄溜出。
药仙镇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
远处的药仙坡笼罩在一片灰白色的瘴气中，九转还魂草的绿光在瘴气中若隐若现，如鬼火般诡异。
凌风走在最前面，神识全力释放，探查着周围的气息。罡护体术在体表流转，红蓝光膜如第二层肌肤，将空气中的毒瘴隔绝在外。
林清雪跟在他身后，冰月剑微微出鞘，冰蓝色的剑光在剑身上一闪一闪，如月光下的湖面。
楚河走在第三位，赤炎剑握在手中，金色的剑光在剑身上流转，像一条蛰伏的火龙。
南诏离珩走在最后。他今换了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柄细长的长剑，剑身上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四人无声无息地向药仙坡走去。身后，药仙镇的灯火渐行渐远。前方，药仙坡的毒瘴越来越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药仙坡的山脚。
山不高，但很陡。山坡上长满了各种草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瘴气从地面升起，在山坡上缓缓流淌，如一条灰色的河。
凌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三人。林清雪面色平静，楚河眼中满是战意，南诏离珩目光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
“走。”
四人向山坡上走去。南诏离珩的浩然剑意在体内运转，淡金色的光罩覆盖全身，将毒瘴隔绝在外。
走了不到百步，前方的密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不是风声。
是人声。
凌风的神识探出，捕捉到了十几个饶气息。他们藏在密林中，呈半圆形散开，封住了上山的路。
“万归墟的人。”凌风低声道。
话音未落，一个阴冷的声音从密林中传来。
“中州的子，我等你们很久了。”
万归墟从林中走出。
黑色长袍，衣襟上绣着金色的毒蛇。他的身后，跟着十几个黑衣人，衣服上绣着万蛊神教的毒蛇标志。弯刀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刀身上涂着幽绿色的液体。
不是幽影毒楼的杀手。
是万蛊神教自己的人。
南诏离珩的瞳孔微缩。“万归墟，你在这里等我们？”
“不等你们等谁？”万归墟冷笑，“蛮山烈那个莽夫，我已经派人去招呼了。你们几个，我亲自来。”
他抬起手，指尖一道绿色的光芒在闪烁。
“今，你们谁也上不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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