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城中心,云霆阁。
这座通体由雷击木与青金石垒砌的高楼,在北州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显得格外刺眼。门前的白玉台阶打磨得能映出人影,两尊雷狮石像嘴里衔着碗口大的紫色灵石,无时无刻不在往外扩散着灵压。
“突突突——”
一股浓烟顺着长街尽头卷了过来。
长生驾驶着那辆刚抢完路卡的“二号铁疙瘩”,横冲直撞地停在云霆阁的大门口。生牛皮包裹的车轮在地砖上擦出黑印,排气管最后喷出一团锅炉灰,正对着那两尊威武的石狮子。
长生跳下车,把怀里那个卷了刃的扳手往肩膀上一扛,对着金碧辉煌的大门扯开嗓子。
“云重!姓云的!赶紧出来接客了!”
凌念生依旧坐在副驾驶位,她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拎着那柄被长生当成“撬棍”用过的飞剑,神情自若。
阁二楼的露台上,珠帘晃动。
云重穿着一袭紫色云纹的长袍,手里握着一串雷击木珠子。他听到底下的叫喊,低下头。当他看到那辆满是油泥的铁盒子和那个浑身灰扑颇练气期少年时,原本端着的架子差点没守住。
“又是你?”
云重声音里透着一股子阴沉。
他刚收到消息,自己在城外的据点被人端了。本以为是哪方隐世势力趁虚而入,没曾想竟然是这个开着破铜烂铁的混子。
“什么叫又是我?”
长生指着车头上那块凹陷的铁皮,痛心疾首。
“你们云霆圣地的暗卫,在大马路上搞非法拦截。我那辆顶级战车,为了躲避你们那几头雷角犀,撞歪了三个螺丝,履带都磨短了二寸!算上误工费、惊吓费还有我师姐的美容费,今不赔个几万块上品灵石,这事儿完不了!”
云重直接被气笑了。
他在北州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敢跑上门来跟他要“坦克损失费”的练气期。
“你要赔偿?”
云重手里的木珠子转得飞快。
“好啊,本座这就给你。”
他猛地挥袖。
阁楼两侧的阴影里,上百名精锐弓箭手瞬间现身。他们背负雷纹长弓,箭镞上跳跃着刺眼的蓝色电弧。
长生见状,腿肚子下意识颤了一下。
这阵仗,确实比后山那几头野猪大多了。
但在他眼里,这些金丹期的弓箭手不过是“穿得好点的保镖”。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刚才段不廖给他的那堆瓷瓶的抛物线。
“既然你们不讲道理,那就别怪我动用大杀器了!”
长生伸手从背后的藤筐里掏出几个刻满奇怪纹路的瓷瓶。
“这可是我宗门秘传——诸神黄昏丹!吃一颗长生不老,闻一鼻子立地成佛!”
话音未落,他掏出一个特制的弹弓,皮筋拉得浑圆。
“嗖——”
第一枚瓷瓶越过半空,直奔云重的面门。
云重冷哼,甚至连躲都懒得躲,抬手就是一掌拍了出去。
“雕虫技。”
“啪!”
瓷瓶在半空被浑厚的灵力震成了粉末。
原本这股力道足以让瓶里的东西烟消云散,可就在碎裂的一瞬间,一缕极其细微的紫色火星从虚空中跳了一下。
那是潜伏在附近的丹峰峰主段不廖悄悄弹出的指劲。
紫色烟气原本只是像溪一样缓缓流淌,被这一烫,瞬间膨胀得如同被捅聊马蜂窝。
“呼——”
一股带着酸臭和莫名草药味的气体像海啸一样,眨眼间把整个云霆阁的大门口给淹没了。
云重站在露台上,首当其冲。
他原本正准备嘲讽两句,可那烟钻进鼻孔的瞬间,他原本红润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惨绿,紧接着又转为深紫。
“这……这是什么……”
云重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在那一刻似乎商量好了一样,集体发起了武装起义。
“噗——”
一道刺耳的声音从云重的下半身爆发出来。
声音之大,甚至盖过了长生那台“铁疙瘩”的引擎声。
紧接着,下方那一百多个金丹期弓箭手也撑不住了。
他们原本拉得滚圆的雷纹长弓,伴随着一阵阵连环炮似的闷响,箭矢射得东倒西歪。
有的射中了自家饶屁股,有的直接射在了自家的石狮子上。
场面瞬间失控。
这一百多位在云霆圣地受人敬仰的高手,此刻全都开启了“喷射战士”模式。
灵力本该在经脉中顺畅流转,现在却顺着他们的括约肌疯狂外泄,甚至带出了肉眼可见的电弧。
“我去,这药效……还能漏电?”
长生拎着弹弓,看着眼前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了抽。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车里的凌念生。
“师姐,段长老这药里是不是放错材料了?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是要反省人生,倒像是要羽化登仙呢?”
凌念生此时也没心思维持高冷的人设了,她捏着鼻子,看着那帮云霆子弟撅着屁股在大门前翻滚,强忍着笑意。
隐匿在虚空中的段不廖此时正拼命抹汗。
“废话,老夫为了让你这子能全身而退,特意往里头塞了三斤雷劫草。不漏电能行吗?这就是物理和灵力的双重净化!”
此时的云霆阁,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化学与生理武器试验场。
云重作为元婴期的高手,竟然也没能抗住这股直冲灵盖的“蠕动副。
他半跪在露台上,双手死死抓着栏杆,指甲都陷入了木头里。
“你……你这混账……”
云重怒吼一声,试图强行切断自己的感官,运转元婴威压,将那个在底下蹦跶的子直接震成血雾。
一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涟漪从他身上荡开。
元婴期的灵压,对于练气期来,本该是足以致死的山岳。
长生只觉得胸口一闷,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
他领口处挂着的一枚其貌不扬的青玉佩悄悄亮了一下。
那是听云老祖苏听云在长生十岁那年,借着“庆生”的名头随手塞给他的,是在地摊上捡的护身符。
实际上,那是道一圣地的镇山法宝之一——“因果环”。
云重的元婴威压像一柄大锤砸在了这块玉佩上。
空气凝滞了半秒。
紧接着,那股足以震碎金丹的威压,以一种更加蛮横、更加霸道的力量,原路弹了回去。
“噗!”
云重像是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整个裙飞出去,撞破了二楼的屏风。
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中写满了恐惧。
“因果反噬?这练气期身上……竟然有这种级别的因果!”
云重觉得自己看透了真相。
这子哪里是什么凡人,这特么分明是哪个远古老怪物下凡历练,故意装成练气期来钓鱼执法的!
长生看着云重莫名其妙就飞了出去,还有些茫然。
“这……他是不是刚才憋得太用力,把自己给震伤了?”
长生摇了摇头,顺手捡起地上一柄掉落的雷纹长弓,试了试硬度,最后还是嫌弃地扔到了一边。
“全是花架子,还没我那扳手好使。”
他大摇大摆地跨过那些还在“喷射”的云霆弟子,一脚踹开了云霆阁尘封的大门。
阁内部,琳琅满目。
各种万年灵药、极品灵石、甚至是地阶的功法玉简随处乱放。
长生走进宝库,看着那些在灯光下闪瞎眼的宝贝,眉头却越皱越深。
“这都什么垃圾玩意儿?”
他拿起一颗据能增加百年寿命的“万寿果”,在手里捏了捏。
“软不拉几的,还没后山的红薯干有嚼头。这种垃圾也往宝库里塞,云霆圣地是没见过世面吗?”
他随手把万寿果丢回架子上,转头看向那一堆废旧的铜炉和被淘汰的破损兵器。
“这些废铁倒是好东西,熔了能给我那战车加厚两层底盘。”
长生拿出一个大号的麻袋,开始风卷残云地往里装废铁和碎灵石。
那些价值连城的丹药和神兵,他连正眼都没瞧一下。
宝库外,一些躲在远处的修士看着长生这副作风,一个个张大了嘴巴。
“只取废铁,不贪灵宝……这位前辈,难道是在告诉我们,修道之缺重根基,而不应被外物所惑?”
“这是真高人啊!视材地宝如粪土,只取最基础的五金之精。大象无形,大音希声,受教了!”
长生装满了三袋废铁,满头大汗地拖出了大门。
他看着还在地上抽搐的云重,好心地往他身边扔了两块从路边捡的碎灵石。
“拿去买药吧。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就别出来收保护费,看着挺可怜的。”
长生带着凌念生,开着他的“铁疙瘩”,再次拉起一长串黑烟,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只留下一地狼藉的云霆阁,和一群道心崩溃、虚脱倒地的圣地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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