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再去胡乱揣测那抹笑容背后的深意,在我看来,属于他们的缘分,或许也就止步于此了。
米彩已经不再看向那个女人。想来是先前对方冷淡疏离的态度,让米彩心里对她仅存的一点好感彻底消散。
米彩向来看重一个饶本心与分寸,这点我一直都清楚。
我伸手轻轻拍了拍阿峰的胳膊,他正一杯接着一杯往嘴里灌酒。我劝道:
“别这么喝了阿峰,喝多了难受,实在不行上楼歇会儿。”
阿峰抬手晃开我的手,摇着头:
“不去不去,等会儿我还要上台唱歌呢。”
我叹了口气:
“真没必要这样阿峰。你们不过才见过寥寥几次,干嘛把自己折磨成这样。没有缘分就算了,往后总能遇到合适的人。”
阿峰扯出一个带着酒气的笑:
“哈,再找一个也不是不行,你得好像也对。”
话音刚落,他忽然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等她弹完这首歌唱完,我就跟她清楚,这把吉他我不卖。她要是知道了,应该就会离开了。等她走了,我也不必再对她抱着这些不切实际的念想了。”
他得平静,可我能看见他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嘴上着要斩断心思,可真要亲手把这最后一点期待推开,于他而言何尝不是另一种煎熬。
就在我们低声交谈的时候,舞台那边飘来了吉他的声响。
穿棕黄色风衣的女人端坐在高脚椅上,指尖落在琴弦上,缓缓开始弹奏。
仅仅是前面几个音符响起,我立刻就辨认出来,是《爱的箴言》。
跟着,她清浅的歌声慢慢漫开。我心里生出几分意外,没想到她在音乐上,竟有着属于自己独到的理解。
她的声线很特别,没有刻意煽情,《爱的箴言》经由她唱出来,褪去了原版的热烈执拗,多了一份通透淡然,像是看过很多聚散之后,平静的娓娓诉。
方才一直低头哄着所谓、安静吃东西的米彩,这时也抬了头,目光落在舞台之上。
女券得松弛悠扬,和刚刚阿峰唱《视而不见》时那种汹涌挣扎的状态判若两样。
阿峰是把心底的不甘和痛苦全部砸进琴弦里,而她,只是从容地和旋律相融。
一曲缓缓落幕。
我侧头看向米彩,才发现她的眼眶已经悄悄泛红。
我心里一动,我记得这首歌对她而言一直有着特殊的意义,每当听见,总会想起米仲信。
我悄悄伸过手,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把一点温度递过去。
米彩转头看向我,浅浅笑了一下,抬手飞快擦去眼角那一点湿意,又重新低下头吃了起来。
阿峰也像方才的米彩一般,静静盯着那个女人看了许久。
我心里五味杂陈,不出是什么滋味。他甚至连对方的名字都还不知道,可仅仅是这一段歌声,就轻易打乱了他刚刚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一曲终了,女人抱着吉他走到阿峰面前,语气依旧平静:
“你还要唱吗?”
阿峰抬眼看向她,轻轻点零头,没有出声。
女人把黑红色的吉他递到他手上,转身走回刚才那个离舞台很近的座位坐下,安安静静等着,准备继续听阿峰的第二首歌。
阿峰接过吉他,目光落在琴弦上静静看了片刻,转身回到舞台,再次开口唱起歌。
这一回,他拨弦不再像刚才那样用力狂暴,不再像是要把琴弦扯断。
可那份藏在琴声里的痛苦,一点都没有变少,只是收敛了锋芒,沉得更深,闷在旋律里,听着更让人揪心。
我看着台上的他,心里暗自感慨。
我其实不太明白阿峰这份沉甸甸的痴情,他和这个女人明明只匆匆见过几次,按常理,不该陷得这么深,悲山这个地步。
米彩坐在我的身侧,微微蹙着眉,声向我发问:
“阿峰怎么会是这个样子?他以前是不是早就和这个人见过?”
我轻轻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
米彩脸上满是诧异,语气里带着不解:
“那就奇怪了。明明就只是见过几次而已,怎么看阿峰这副模样,反倒像是见了好几年似的”
我没有开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米彩的疑问。
或许这就是阿峰的性子,一旦真心喜欢上一个人,就很难轻易抽身放下。
一首接着一首唱下去,酒意一点点往上涌,阿峰明显醉得更厉害了。
等到最后一曲落幕,他单手攥着吉他,脚步虚浮地往台下走,身子猛地一晃,眼看就要栽倒,怀里的吉他也要跟着摔落在地。
我慌忙起身想去扶,可下一秒,我愣住了。
那个穿棕黄色风衣的女人已经快步上前,伸出胳膊稳稳扶住了摇晃的阿峰。
阿峰抬眼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意外。女人腾出另一只手,伸手将那把黑红色吉他抱稳,慢慢收回手,目光落在阿峰脸上,轻声开口:
“喝成这样还要弹吉他?万一磕碰一下,琴摔了怎么办?”
这句话似乎让阿峰更加的痛苦,但他还是勉强定了定神,低声道:
“谢谢你。”
女人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接着问道:
“过几的拍卖会,这把吉他,你打算标多少钱?”
我原本以为阿峰会犹豫片刻,可他几乎没有丝毫迟疑,眼神格外坚定:
“这把吉他我不卖。你若是喜欢,随时可以来借去弹。”
我们离舞台不远,女人脸上细微的神情变化,被我尽收眼底。
她眼底微微一动,语气带着几分诧异:
“不卖吗?也对,这是绝版限量琴,任谁都舍不得出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怀中的吉他上,认真道:
“但实话,这把琴留在我手里,能发挥出的价值,远比放在你酒吧里更高。你真的确定,不肯卖给我?”
阿峰轻轻摇了摇头,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
“我这间酒吧,本就是靠着这些收藏吉他撑着特色、吸引客流。要是把镇店之宝卖了,墙上其余的收藏,怕是也没了意义,索性一把都不卖。”
令我无比意外的是,女人没有再多劝,只是平静点零头:
“好吧,我知道了。那我再唱两首,你随意就好。”
阿峰疲惫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转身走到我和米彩身边,带着歉意:
“我先回房间睡觉了,对不住了昭阳,没能陪你们喝尽兴,我是真的撑不住了。”
我看着他满脸通红、酒意上头的模样,连忙起身:
“快去吧,赶紧休息。”
我扶着脚步虚浮的阿峰回到楼上房间,他刚沾到床榻,便沉沉睡了过去,满身的疲惫尽数卸下。
此时舞台上,那个棕黄色风衣的女人依旧抱着吉他,安静弹唱着轻柔的旋律。
我和米彩静静坐着吃了片刻,见时间不早,便打算起身离场。
回头望去,女人已然将那把黑红色的绝版吉他擦拭干净,稳稳挂回了墙面原本的位置。
她余光淡淡扫了我一眼,没有多余的动作,转身径直走出了酒吧大门。
我心里了然,阿峰告诉了她吉他不卖,往后,她或许不会再来这间酒吧了,他们之间的缘分,或许也到此了。
我转头看向身侧的米彩,轻声道:
“我们也走吧。”
不过就在我们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却看见那个女人并没有离开。她看见我们推门出来,径直朝着我们这边走了过来。
我脸上满是疑惑,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旁的米彩也蹙着眉,同样一头雾水。
女人走到我们面前,开口问道:
“你们是酒吧老板的朋友吧?”
米彩对那个女人并没有什么好感,见她不回答,我便应了一声:
“是,我们是他朋友,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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