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静静看着眼前满脸痛苦、深陷自我内耗的秦岩，看着他只能借醉酒逃避无力感的模样，心底忽然涌上一股熟悉又久违的感触。
曾经，在我还没有成立路酷公司的时候，我和米彩在一起的日子，其实也是这般状态。
那时候的米彩常年忙于卓美事务，频繁出差、日夜操劳，哪怕我们已经确定关系，真正能够相伴相处的时间也少得可怜。
彼时的她身居高位，对内要顶着米仲德的处处针对、层层施压，对外要稳住卓美的商业大局，步步维艰、身心俱疲。
可那时候的我，一无所英资历浅薄，面对她的风雨与压力，什么忙都帮不上。
我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守好琐碎的生活，给予一点微不足道的陪伴。
从前我总劝秦岩，不要纠结、不要内耗，不必执着于事业高低、不必苛责自己。
可直到此刻看着他崩溃买醉的样子，我才彻底恍然——曾经的我，也是这般自卑、这般无力。
当年的我跟不上米彩的步伐，差距带来的落差、无力带来的隔阂，才滋生出我们之间无数的争执、误会与波折，让我们一路拉扯、一路遗憾。
这一刻，我似乎读懂了秦岩。
他清楚颜妍从前吃过的所有苦、熬过的所有难，所以他打心底里不忍心，不忍心看着她生完孩子还要日夜奔波，顶着高压工作，独自扛起公司所有危机，归来还要兼顾家庭、牵挂孩子。
我忽然不想再开口宽慰他了。
所有的语言安慰，在此刻都太过苍白、太过无力。
换做是我，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日日承压、负重前行，明明身心俱疲却从未停歇，自己却束手无策、无力分担，谁又能真正坦然、毫无愧疚？
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拿起桌上的水杯，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白水，递到他面前，语气沉稳而郑重：
“秦岩，你要是愿意听我多两句，就先把这杯水喝了。”
秦岩抬着通红的双眼，眼底满是疲惫与痛苦，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接过水杯，仰头将一整杯温水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声开口问道：
“你每晚上都这个样子吗？”
秦岩闻言，立刻用力摇了摇头，眼底的痛苦愈发浓重，带着浓重的酒气低声解释：
“不是的阳哥。我是自从知道颜妍公司出了危机之后，才变成这样的。那半夜，她突然接到公司出事的消息，我看着她立马皱紧了眉头，虽然疲惫，但她却半点犹豫都没有，匆匆换了衣服，大半夜就急匆匆赶回了公司。”
他突然哽咽了起来，满是无力与痛苦：
“我就这么站在原地看着她独自去公司，可我从头到尾，什么都做不了，一点忙都帮不上。这种无能为力的憋屈和痛苦，阳哥，你能懂吗？”
我放轻了语气，眼神温和又动容，缓缓回道：
“嗯，我懂。曾经我和米彩，也是这样。但这些事，你不太知道。那时候米彩在卓美，压力很大，独自扛着偌大的集团。而我那时候一事无成，连一份正经稳定的工作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孤军奋战。”
秦岩怔怔地看着我，抬手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语气里满是自卑与艳羡：
“阳哥，其实我真的特别羡慕你。你有头脑，心思细腻，能一步步打拼，创立出路酷这么大的公司。虽然你以前落魄过，可你终究还是实现了自己的理想主义”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满是黯淡：
“可我呢？我从前只是个不起眼的咖啡师，一辈子只会调几杯没用的咖啡，平平无奇、毫无本事。如果不是我运气好，遇见了颜妍这么温柔、这么优秀的女人，我这辈子，恐怕都遇不到这么好的归宿，连真心相伴的爱人都找不到。”
我摇了摇头，认真开口反驳他的自我否定：
“秦岩，你们已经结婚了，肯定也知道爱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颜妍能力出众，是难得的设计才，凭她的本事，她可以拥有更好、更优秀的选择。那你有没有想过，当初如此耀眼的她，为什么会爱上你一个咖啡师呢？”
秦岩垂着头，眉眼黯淡，陷入沉默，迟迟没有作答但脸上的痛苦之色更重。
我看着他颓靡的模样，继续道：
“你个傻子，还不是你的真心打动了她。你知道，当时颜妍刚经历了堕胎的痛苦，心底满是伤痕、对感情充满防备。是你不离不弃的陪伴、纯粹赤诚的真心，一点点治愈了她、救赎了她。这份独一无二的温柔与偏爱，是再多事业成就、再多财富名利，都换不来的。这个世界，从来都会善待每一个全心付出、真诚待饶人，你根本没必要如此妄自菲薄。”
秦岩抬眸看了我一眼，语气真诚，低声回道：
“我好像懂了，阳哥”
可我看得出来，他眼底的担忧与自责丝毫没有消减。
关于工作、关于帮不上颜妍的无力感，依旧深深困着他。
我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
“至于工作的事，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了。我特别理解你的想法，你骨子里好强，看着颜妍独自扛下公司所有危机，你迫切想要做出一番成绩，替她分担压力，帮她撑起一片。
但你好好想想，如果你们两个人都一头扎进事业里，那花谁来照顾？”
秦岩刚要开口，我就立马打断他道：
“你不要告诉我你打算把父母接过来帮忙带孩子。爷爷奶奶的陪伴，怎么能和父母的陪伴相比？花现在年纪这么，正是最需要你和颜妍贴身陪伴、用心呵护的时候。难道你们要缺席她的童年，等她长大以后，再想着花时间弥补、补偿吗？”
秦岩瞬间沉默下来，低头无言以对。
而我着这番话，心里也骤然触景生情，猛地想起了我和米彩的儿子所谓。
心底瞬间涌上一阵深深的愧疚。
我和米彩一直各自忙于事业、深耕布局，因为工作的缘故，陪伴所谓的时间少之又少。
而严卓美也从来很少特意打电话告知我们，所谓有没有哭闹、有没有想念我们。
到底，如果我和米彩之间，能有一个人放下工作，安心在家照顾所谓，或许就能给予孩子更多、更完整的爱与陪伴。
可现实终究两难。我扪心自问，如果真要有人取舍事业，那个人该是我，还是米彩？这个关于事业与生活的抉择，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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