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彩一直单纯地把米澜当成最亲的妹妹,哪怕两人同在卓美共事,她也从未怀疑过米澜有觊觎权力、争夺地位的心思。
或许米澜的确没有主动夺权的野心,可方圆当初刻意接近米澜、百般讨好米兰,目的从一开始就是冲着卓美而来。
而人心隔肚皮,谁也不清他们私下是否有过密谋,是否借着米澜单纯的性子,利用她做过棋子、绕过破绽。
或许米澜展现在米彩面前的真无害,从来都只是她刻意展露出来的一面。
也或许,曾经的米彩隐隐察觉到过一丝不对劲,只是长久的姐妹情谊让她不愿深究,久而久之,便选择性遗忘了那些细碎的疑点。
夜色深沉,我侧头看着身旁熟睡的米彩,她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哪怕睡梦中,心底的郁结也未曾消散。
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想打破她心中对亲情的最后一份念想,可我必须时刻清醒。
我可以陪着她善良,但绝不能看着她再一次被辜负、被伤害。
我和米彩强撑着困意简单洗漱一番,没多做停留,直接驱车动身往苏州赶。
第二一早,是严卓美过来轻轻敲开房门把我喊醒的。
昨夜米彩哭了许久,后半夜才勉强浅浅睡了一会儿,两人眼底都带着淡淡的青黑,整个人还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
我和米彩强撑着困意简单洗漱一番,没多做停留,直接驱车动身往苏州赶。
车子平稳驶入苏州城区,清晨的薄雾还未彻底散尽,笼罩着整座熟悉的城市,空气微凉,拂在车窗上,带着一丝清冷的温柔。
一路无话,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轻柔的风声和引擎低缓的嗡鸣,我侧头看了眼副驾的米彩,她望着窗外飞速倒湍街景,眼神放空,眉宇间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
将车稳稳停在宿舍区外的路边,我熄了火。
本打算直接上楼,米彩却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丝疲惫:
“昭阳,陪我去护城河边吹吹风吧。”
我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她,疑惑问道:
“那你今不上班吗?”
米彩轻轻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攥着我的衣袖,语气平淡却藏着心事:
“不了,为了下午去看米澜,我今一整都不去公司了。我已经交代好叶洛,让她全权对接手头的工作。最近卓美运营稳定,电商销售计划一直在稳步推进,没什么棘手的事情,难得能空出一整的时间。”
我心里先是涌上一阵浅浅的欢喜。
难得米彩清闲,不用被繁重的工作缠身,能安安稳稳陪着我。
如今我的路酷公司早已步入正轨,和卓美一样平稳运行,不用我时刻紧绷着神经奔波忙碌,我们终于有了些许安稳的独处时光。
可这份欢喜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我太了解米彩了。
她从来不是会无故耽误工作的人,之所以特意空出一整时间,根本不是贪图清闲,只是心底始终悬着米澜的事情,根本没有心思处理工作。
我沉默片刻,轻声开口,一语戳中她的心事:
“你是不是,还在想着米澜的事?”
米彩没有丝毫掩饰,轻轻点零头,眼底瞬间泛起浓郁的担忧,嗓音也带上了一丝沙哑:
“嗯。米澜从被叔叔婶婶娇生惯养长大,性子单纯娇气,从来没吃过一点苦。我不知道她在里面过得好不好,能不能适应,有没有受委屈。”
看着她眉眼间的焦虑,我心头一阵酸涩。
昨夜她趴在我怀里低声哭泣的模样还历历在目,那样骄傲清冷的人,为了这份割舍不下的姐妹亲情,卸下了所有铠甲,露出了最柔软脆弱的一面。
其实我心中一直藏着对米澜所有的疑虑和猜忌,可看着眼前满心牵挂、满心不忍的米彩,我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一句也不出口。
我无从安慰,也不敢轻易劝慰。
所有轻飘飘的宽慰,在她实打实的担忧面前,都显得苍白又自私。
我不再多言,重新发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护城河的方向驶去。
护城河于我而言,是整个苏州城唯二有意义的地方。
一处是这条承载了无数细碎温柔的河畔,另一处,便是那座刻满了我们过往回忆的广场。
念头忽然灵光一闪,我扭头看向身侧郁郁寡欢的米彩,笑着提议:
“咱们不去护城河了,去那个广场吧,不定运气好,还能碰到魏笑那个胖子。”
米彩抬眸看向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浅浅的波澜,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
“好,都听你的。”
不过十分钟的车程,车子便停在了熟悉的广场边缘。
只是今日的广场和往日截然不同,少了往日的热闹喧嚣,人流量寥寥无几,空旷的场地透着几分冷清。
最让我心生感慨的是,广场中央那座矗立了许多年的雕像,已然不见踪影,地面空空荡荡,想来是被市政统一挪走修缮或是拆除了。
我牵着米彩的手,缓步走在广场的石板路上。
我们并没能碰到魏笑和花。
我恍然反应过来,今并不是周末,两个孩子还在上学,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春日的晨光温柔洒落,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却暖不透米彩紧锁的眉头。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身边的她,柔声问道:
“饿不饿?我去旁边便利店买点吃的。”
“不用了,你手还受着伤,我自己去吧。”
我赶忙阻止:
“看你这状态,真怕你把面包拿成面粉,还是我去吧。”
面对我的玩笑,米彩先是自然地瞪了我一眼,然后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
“帮我买个面包就好。”
我应声迈步走向一旁的便利店,挑选了两种松软的面包,又拿了一瓶鲜牛奶,拜托店员帮忙加热温热,这才提着食物走回广场。
我将热好的牛奶和面包递到米彩手中,她坐在长椅上,慢慢拆开包装袋,口口地吃着。
她吃得极慢,每一口都细若蚊蝇,分明是没什么胃口,只是勉强垫着肚子。
心事重重的人,大抵都是这般食不知味的模样。
果然,才吃了不到一半,米彩便停下了动作,将手里剩下的面包递到我面前,抬头看着我,眼神温顺又疲惫,轻声道:
“老公,我不想吃了,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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