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站在椅后。
墙面多出一道人形。
那道人形贴着黑毡尽头，肩线和林烬差不多高，头部低垂，像刚从椅背后站起来。林烬仍坐在转运椅上，鞋尖没偏，背没有离椅，右手还按在扶手铜钉旁。
外勤先回头。
他脖子刚转到一半，林烬出声。
“别看正。”
外勤硬生生停住，眼角余光扫到墙影，脸色立刻发白。
医疗员也想抬灯。
林烬：“灯别照人形。”
医疗员把检查灯压回胸前。
墙影的头部往上抬了半寸。
登记页翻开。
林烬影立。
本人起身待核。
陈不器的笔已经悬在纸上。
他看了一眼林烬的鞋。
鞋还压在原位。
他改写。
墙面站影。
未接本人身高。
未接脚底。
未见本人起身。
墙影抖了一下。
黑毡后方有细灰落下，灰落在墙角，拼出一条站立的脚线。那条脚线没有脚掌，只有两截黑影，从墙面垂到地上，往林烬鞋后跟慢慢贴近。
白纸铺门槛里传来椅子倒地声。
咣。
接着是人从椅子后站起的衣料声。
“坐够了。”
“影先起。”
“人随后。”
外勤牙关咬紧。
“这东西在你后面。”
林烬没有回头。
“后面归墙。”
墙影听见这句话，肩线突然一窄，开始模仿林烬坐着时的肩宽。它不走向林烬，反倒把自己的轮廓往林烬身上套。黑眼罩的影子也从墙上浮出来，横在那道人形脸上。
医疗员声音压低。
“它在对你的轮廓。”
“你要核对吗？”
医疗员的手指离生命体征贴片盒很近。
贴片盒自己弹开。
体征复核。
呼吸节奏。
站立耐受。
林烬：“盒盖合着。”
医疗员用镊子按住盒盖，没让贴片出来。盒子里却传出一下一下的气声。
呼。
呼。
气声跟林烬胸口起伏卡在同一拍上。
陈不器的纸页边缘浮出新栏。
呼吸同步。
墙影活化。
林烬指尖敲了一下铜钉。
叮。
铜声压过一拍呼吸。
墙影胸口跟错了节奏，鼓起的那一处塌了回去。
陈不器立刻补。
墙影气声来自贴片海
未接本人呼吸。
未核活人体征。
秦照夜把断尺头递到墙边。
“量墙影？”
“量死物。”
秦照夜把断尺头靠在墙角，不对准林烬，只对准墙影脚线旁边那截空白。断尺头刚贴墙，墙影的肩线猛地拉高，几乎与林烬坐姿加椅背高度合成一个站立身高。
记录板亮起。
身高参照。
本人立高。
秦照夜眼神发冷。
她没有继续量，直接折断那截已经裂开的尺头。断口啪地响了一声，参照线断成两段。
林烬：“只留断线。”
陈不器照写。
断尺参照失败。
墙影未量本人身高。
立高未成。
白纸铺里的衣料声停了一下。
下一刻，焦味贴着墙根钻出来。
灰字沿墙面浮起。
四零四火夜。
墙后站人。
第七任纸身影。
候补新郎剪影。
墙影的轮廓变厚。
它背后又叠出第二层纸影，纸影胸口有一个旧孔，孔位正对林烬胸前旧铜片所在的位置。那层纸影的脸空着，没有五官，只在眼罩处压出一道黑横。
外勤低骂。
“第七任纸身又来了。”
林烬：“纸身归纸身。”
白纸铺里有人笑。
“影有身。”
“身有孔。”
“孔对人。”
“人该站。”
林烬抬起右手，手背旧伤被铜钉震得发麻。
“孔对不上。”
秦照夜把空铁盘举到墙影和林烬之间。铁盘里还压着编号牌、断尺头、空鞋套和耳麦。铁盘一挡，墙影胸口的旧孔落在铁盘反光的暗面上。
反光被黑毡布盖住。
只剩一块哑黑。
旧孔找不到林烬胸口，转而咬住编号牌边缘。编号牌没有座椅归属，旧孔在牌面上打了个转，没能套进人体。
陈不器补记。
旧孔落死物。
未接胸口。
第七任纸身影未成。
墙影忽然伸手。
那只手从墙面里探出来，只是一截黑影，按向林烬椅背。外勤吸了口气，差点喊出声。
林烬先一步开口。
“别喊有人。”
外勤把那声咽回去。
墙影手按在椅背影上，椅背的黑线往林烬背后贴。只差半指，墙影和林烬坐姿影就会重合。
秦照夜把刀鞘平放在椅背后方。
刀鞘影横切进去。
墙影手按到刀鞘影，椅背影被隔开。
白纸铺立刻借刀鞘生字。
封控压人。
七四九目击站人。
秦照夜松开刀鞘。
“刀鞘无主。”
陈不器接上。
刀鞘影挡墙。
未压本人。
未见站人。
取证相机在这时弹开镜头盖。
镜头没有对准林烬。
它对准墙。
墙影完整落进屏幕里，屏幕下沿自动生成红框。
疑似人员站立。
目击记录。
外勤伸手去挡镜头。
林烬：“别挡活手。”
外勤把手缩回来，脸憋得发青。
秦照夜用铁盘挡住镜头下半部，编号牌挡住墙影脚线，空鞋套挡住肩线。镜头自动追焦，想从缝里抓到完整人形。
陈不器把登记页举到镜头旁边。
墙面站影。
死物遮挡。
未拍本人站立。
相机屏幕闪烁，红框从人形变成三块碎影。
白纸铺门槛里忽然传来一声低喊。
“看见了！”
声音像外勤。
外勤脸色一变。
“我没。”
林烬点头。
“写他没。”
陈不器手快。
门内仿声。
外勤未确认目击。
封控通道顶部的广播器也响了。
电流噪声先冒出来，随后变成机械播报。
甲字临时隔离点目击确认。
墙后人员站立。
请现场负责人复核。
秦照夜抬眼。
广播器是七四九设备。
只要她应一声，复核就会落在官方记录里。
白纸铺门槛内的声音也停了，像在等她开口。
秦照夜没有应。
她拔下广播器电源线，没碰复核键。电源断开后，播报声还在，音色却变得空，像从墙影胸口那个旧孔里挤出来。
林烬：“电源归设备，声归墙。”
陈不器补记。
广播断电。
复核未应。
墙声未入官方确认。
广播器外壳上又亮起红点。
自动留档。
秦照夜把编号牌贴到广播器红点前。编号牌背面旧胶挡住红点，红光透不过来，只在牌边烧出一点黑痕。
墙影借那点黑痕抬高了头。
身高参照线又从墙角冒出，顺着墙面往上爬，爬到林烬坐姿头顶上方，又往上补了一截，刚好补成站立高度。
医疗员忍不住压低声音。
“它在补你站起来后的高度。”
林烬问：“谁量的？”
没人话。
林烬看向秦照夜。
秦照夜把断尺头掷到墙角。
断尺头撞碎那条参照线。
断线散成两段，一段贴在广播器外壳，一段落进铁盘。墙影的肩线立刻矮了一截，没能补成完整站姿。
陈不器写下去。
站立高度无测量人。
断线归死物。
本人身高未接。
话音刚落，墙影脸上的黑横裂开一点，像眼罩下方开了一条细缝。那缝没有眼珠，只透出旧纸背面的灰白。
林烬没有抬头。
他等红框再次收紧。
登记页上三行字同时浮出。
本人起身。
影立成身。
目击站人。
照面刀落下。
第一刀切过“本人起身”。
本人起身断。
第二刀切开“影立成身”。
影立成身断。
第三刀压住相机屏幕里的红框。
目击站人断。
墙影胸口的旧孔塌回铁盘暗面。
脚线从黑毡边缩上墙。
椅背后的手影断成两截，一截留在刀鞘影上，一截贴回墙面。相机红框散成碎点，镜头盖啪地合上。
医疗员合紧贴片海
“记录？”
陈不器低头写。
墙面站影。
未接本人身高。
未接脚底。
未接呼吸。
未成第七任纸身影。
未形成目击站人。
林烬未起身。
林烬未站立。
他写完，笔尖还压在最后一横上，没有立刻抬起来。
黑毡后的墙安静下来。
站影瘪了。
像被水浸湿的纸贴在墙上，只剩一层薄薄的黑。
秦照夜伸手去取铁盘。
林烬：“等。”
墙上那层黑影忽然抬脸。
原本裂开的眼罩缝里，挤出两点灰白。
灰白往两边撑开。
墙影张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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