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钻进车厢。
第七任活下来了。
林烬手指扣住安全带边缘。
“停车。”
秦照夜没动。
车外那道脚步声却往后退了半步。
林烬偏过头。
黑眼罩压住眉骨。
他看不见车壁。
可他听得见。
那人还在。
“谁？”
车厢里只有轮胎压过地面的闷响。
秦照夜按下耳麦。
“一号车右侧人员，离开封控线。”
车外有人应声。
“收到。”
脚步这才远了。
林烬笑了一下。
“兔挺快。”
秦照夜：“他违规靠近封控车。”
“我问的是第七任。”
“旧档案称呼。”
“谁的旧档案？”
“现在不能给你看。”
“那就别让我听见。”
秦照夜没有接话。
她切断了外部通讯。
车厢里电流声断掉。
只剩林烬自己的呼吸。
还有胸口旧铜片压住衣料的那点热。
不疼。
很烦。
那点热在衣料下面贴着皮肉。
没有翻页。
没有字。
只把弱在那里。
林烬手背压在膝上。
秦照夜就在对面。
陈不器在通讯端。
车外还有一个被赶走的人。
所有人都隔着一层东西。
眼罩。
车壁。
耳麦。
规章。
林烬反倒成了最无遮拦的那个。
封控车继续下坡。
两侧传来门闸打开的声响。
第一道门厚。
开合时，空气往车底压了一下。
第二道门轻些，门缝里有纸符擦过金属的沙沙声。
第三道门最安静。
安静得过头。
车一进去，外面的城市杂音全没了。
陈不器的声音重新接进来。
“一号车进入甲字临时隔离点。”
“地面灰化完成。”
“反光源清点完成。”
“测试舱准备完成。”
林烬靠回椅背。
“饭呢？”
陈不器卡了一秒。
“哥们，你刚听完第七任，第一反应还是饭？”
“饿了更容易配合。”
“记录，接触者用进食需求威胁测试流程。”
秦照夜：“先测试。”
“先给答案。”
“测试后给你一个可公开答案。”
林烬抬起手。
腕环卡在皮肉上。
“你们公开的东西，一般都缺胳膊少腿。”
“够你判断下一步。”
车停下。
安全扣松开。
林烬被带下车。
脚底踩到软垫。
他数着步子。
九步。
左转。
十三步。
一道门。
门后没有玻璃味。
也没有消毒水味。
只有干纸、旧木头和铁锈。
地上铺着很厚的黑毡。
墙边每隔两米挂一张黄纸牌。
陈不器念给他听。
“低头。”
“闭眼。”
“不照面。”
林烬停住。
“给我念这个干什么？”
“你看不见。”
“所以你们就把规矩贴满墙？”
陈不器挠了挠头盔。
“给工作人员看的。”
“以前有人忘过？”
“有人以为自己能扛。”
“然后？”
秦照夜接了话。
“墙上多了一张脸。”
轮轨声从黑毡下方传来。
林烬闻到淡纸灰味。
却把四零四烧焦婚房又勾了出来。
他把手垂回身侧。
“你们这地方挺会劝人配合。”
秦照夜：“甲字隔离点只劝一次。”
陈不器凑近。
“测试舱到了。”
“前面三米是靶架。”
“靶架上只有纸。”
“白纸，三孔，无反光涂层。”
林烬停住。
“三个孔？”
“两个眼位，一个口位。”
“你管这叫没有脸？”
陈不器声：“条例上叫最低面结构。”
“谁起的名？”
“别问，问就是上头开会开出来的。”
秦照夜站到林烬右侧。
“规则听清。”
陈不器按下开关。
雾面板弹出。
他逐条念。
“第一，不摘眼罩。”
“第二，不触碰靶架。”
“第三，不唤出图录实体。”
“第四，只按指令回想照面刀。”
“第五，脸皮绷紧、耳鸣、闻到喜香，立刻停。”
林烬听到“喜香”两个字，舌尖顶了下牙根。
“你们还挺会挑词。”
陈不器干笑。
“没办法，前车之鉴多。”
“死在第一次测试的人，也闻到过？”
陈不器不话了。
秦照夜替他答。
“樱”
“几个？”
“这个答案不公开。”
林烬转向秦照夜。
“刚才你测试后给我一个可公开答案。”
“嗯。”
“先范围。”
“第七任和镇诡图录有关。”
测试舱静了。
陈不器的纸带机还在空转。
咔。
咔。
林烬问：“和我父母有关吗？”
秦照夜停了一秒。
“这个问题超出权限。”
林烬笑了。
“那就有关。”
秦照夜的手指压在刀柄上。
“林烬，别逼我现在封你七。”
“我坐在你们测试舱里，眼罩都没摘。”
他偏头，对着纸靶的方向。
“我够配合了。”
陈不器赶紧插话。
“先测一刀，不，先测一下。”
“用词错了。”
“对，我的锅，先测一下照面反应。”
林烬往纸靶方向偏了偏头。
眼前全黑。
可他能感觉到那东西摆在那里。
三孔。
眼位。
口位。
纸。
旧婚房墙上那张第七空位又从脑子里翻出来。
上面没有脸。
只有他的名字。
林烬往后退了半步。
秦照夜的手按住刀柄。
“不测？”
“撤监控。”
陈不器立刻：“监控都做了雾面处理。”
“撤。”
“没有监控，出事我们不好写报告。”
“那就写林烬不配合。”
秦照夜看向墙角。
“撤人脸识别，只留纸带记录。”
陈不器愣住。
“队长？”
“照做。”
墙角传来三声轻响。
某种设备被盖上。
林烬这才站回原位。
“现在可以。”
陈不器开始摇纸带检测器。
咔。
咔。
纸带从槽口吐出。
“污染读数，负七。”
“生命体征，稳定。”
“目标靶，固定。”
“林烬，听我数。”
秦照夜的声音压低。
“只回想名字。”
“别想刀。”
林烬扯了下嘴角。
“能力叫照面刀，你让我别想刀。”
“照做。”
陈不器开始倒数。
“三。”
林烬闭上眼。
眼罩后面，黑色更沉。
“二。”
胸口旧铜片发热。
热意顺着肋骨往上爬。
“一。”
照面刀。
这三个字落下去。
林烬耳边响起翻页声。
纸页很旧。
翻得很慢。
他手里没有刀。
脚下也没有动。
可前方传来一声轻响。
嗤。
陈不器的呼吸停了一拍。
“靶纸中线开裂。”
秦照夜：“长度。”
“半寸。”
陈不器的纸带机还在吐纸。
“污染读数没升。”
“还是负七。”
林烬左脸猛地绷紧。
那道剥脸痕往耳根抽了一下。
他抬手。
秦照夜扣住他的腕。
“停。”
翻页声断了。
胸口热意退下去。
测试舱里静了两秒。
然后，陈不器骂了句很轻的脏话。
“纸靶背面有字。”
秦照夜：“读。”
“只露半个。”
“读。”
陈不器咽了下。
“任。”
林烬抬头。
“第七任的任？”
没人回答。
纸靶那边忽然响了一下。
那声音和纸裂不同。
更接近有人在纸后敲门。
一下。
两下。
三下。
秦照夜拔刀。
刀锋出鞘半寸，又被黑布压住光。
“封舱。”
陈不器立刻拍下红色纸钮。
四面墙同时落下灰色封条。
林烬站在原地。
眼罩下没有半点光。
可纸靶后面，有人用他的声音开口。
“第七任，别照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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