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零四里只剩两个人。
秦照夜站在门口。
林烬坐在烧焦的喜桌边。
中间隔着一本被黑符压住的镇诡图录。
腕环还扣在林烬手上。
屏幕稳定得过分。
污染值：-7。
秦照夜看了三秒，收刀入鞘。
“负数不代表安全。”
林烬抬头。
“那代表什么？”
“仪器不知道怎么量你。”
“听着也没比危险好多少。”
秦照夜没否认。
她按住耳麦。
“陈不器，进来。”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
一个男人探头进门。
他穿着灰色防护服，头盔外层磨成雾面，连护目镜都贴了黑膜。
背上挂着两个箱子。
腰间别着一卷黄纸。
他先看秦照夜。
“队长，确认能进？”
“能。”
“里面还有会扒脸的吗？”
“封了。”
男人松了口气。
“那我先声明，我负责技术，不负责英勇牺牲。”
秦照夜抬眼。
“三秒。”
陈不器立刻进屋。
他绕开地上的黑袋，蹲到林烬旁边。
没有碰人。
先碰腕环。
“甲七式还能测出负数？”
“今长见识。”
林烬看着他。
“你们设备也会装死？”
陈不器咧嘴。
“它要会装死，我工资能少扣一半。”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纸带检测器。
没有屏幕。
只有一个手摇轮。
陈不器摇了三圈，纸带从槽口吐出来。
红墨先铺满。
接着被什么东西吸走。
纸带中间空出一个白洞。
白洞边缘写着一个数。
-7。
陈不器嘴角僵住。
“队长。”
“甲七式没坏。”
秦照夜问：“结论。”
“低污染不成立。”
陈不器把纸带夹起来。
“检测信号被反向吃掉了。”
林烬皱眉。
“谁吃？”
陈不器看了一眼图录。
图录黑符下的纸页又顶了一下。
他立刻闭嘴。
“我没。”
秦照夜看向陈不器。
“写临时结论。”
陈不器从腰间抽出黄纸笔。
笔尖按下去，纸面自己渗出红字。
他写得很快。
接触者生命体征稳定。
污染读数异常。
疑似被未知收容物反向遮蔽。
最后一行，他停了一下。
秦照夜冷声。
“照流程写。”
陈不器叹了口气。
又补上：
建议隔离转运。
林烬听着笔尖刮纸声。
“我人在这儿，建议书都写完了？”
陈不器抬头。
“哥们，你能坐着听完整份建议书，已经很争气了。”
“换别人呢？”
“多数躺着。”
秦照夜把黑符又压低半寸。
“先隔离。”
陈不器从灰布卷里抽出一条黑眼罩。
眼罩内层很厚，边缘缝着符线。
林烬往后一靠。
“蒙眼？”
“反光隔离。”
秦照夜：“镜子、水面、玻璃、刀面、屏幕，你都不能碰。”
“我可以闭眼走。”
“你会睁眼。”
“你对我挺了解。”
“我对活人都这么判断。”
陈不器把眼罩递过来。
“兄弟，配合一下。”
“剥脸痕发作时，很多融一反应就是找镜子。”
“看一眼脸还在不在。”
“然后脸真没了。”
林烬接过眼罩，没立刻戴。
“我现在算病人，嫌疑人，还是怪物？”
陈不器看秦照夜。
秦照夜看林烬。
“待分类接触者。”
林烬笑了一下。
“你们话术真会留余地。”
秦照夜往前半步。
“自己戴。”
“或者我让你睡到隔离车。”
林烬把眼罩扣上。
眼前彻底黑了。
脸皮的紧绷感反而更清楚。
左脸颊被细线缝住。
不。
不能用那个字。
他咬住舌尖，把注意力压回手腕。
腕环上的针还在肉里。
陈不器低声嘀咕。
“还能自己纠正感知词，挺清醒。”
林烬隔着眼罩转头。
“你什么？”
“我你生命体征不错。”
“你刚才话变了。”
“技术员的自言自语不进档案。”
秦照夜打断他们。
“跑腿单。”
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烬抬手摸口袋。
空的。
陈不器用木夹从黑袋旁挑起半张焦纸。
焦纸已经碎得厉害。
寄件人栏被门牌铁皮压过，露出两个字。
七四。
陈不器眼睛一缩。
“这不就咱们……”
秦照夜冷声。
“封存。”
陈不器立刻改口。
“现在不能看。”
林烬听见了。
“七四后面是什么？”
秦照夜没有回答。
她拿出一只黑色纸袋。
纸袋上写着：未解寄件源。
陈不器把焦纸装进去，连封三道。
林烬听着封条压下去的声音。
很轻。
也很熟。
跟无脸新娘房里的红线收紧声，有点接近。
他没。
秦照夜已经不信他。
他也没打算信秦照夜。
外面传来推车声。
陈不器扶住林烬的胳膊。
“走慢点。”
“门槛有碎玻璃。”
“你刚全清了？”
“我话一般留三成余地。”
林烬被带出四零四。
眼罩下没有光。
可他能闻到楼道里的灰味。
婚煞退了。
长乐里七号楼也露出本来的气味。
潮，霉，旧水泥。
还有烧焦的木头。
楼道尽头停着一辆隔离推车。
车壁包着黑布。
扶手也缠了布条。
连轮毂外侧都刷成哑黑。
车里没有窗。
没有灯。
只有头顶一枚纸灯笼。
灯笼外面罩着黑纱，光被压成暗红色。
林烬坐进去。
椅背两侧弹出束带。
束带扣住他的肩。
腿边也有两道锁扣。
咔。
咔。
他动了下脚腕。
锁扣没收紧，却留着半寸距离。
能动。
也只够动半寸。
陈不器在车外解释。
“防止你照镜，也防止你半路醒过来揍人。”
林烬隔着眼罩看不见他。
“我现在挺醒。”
“所以才要先扣。”
“你们很有经验。”
“经验都是拿命换的。”
这句之后，陈不器没再贫。
车门合上前，秦照夜开口。
“从现在起，不许摘眼罩。”
“不许碰图录。”
“不许问寄件人。”
林烬靠在椅背上。
“还有吗？”
“樱”
秦照夜把一张雾面纸放到他手里。
“你的临时档案。”
纸面没有反光。
林烬用指腹摸到凸起字迹。
姓名：林烬。
事件：江陵甲字七号，无脸新娘。
状态：存活。
处理权限：江陵分局外勤队长。
观察期限：七日。
转运目的地：江陵甲字临时隔离点。
林烬指腹停在“观察期限”上。
七日。
正好卡着图录给他的禁忌。
他笑了一声。
“你们连数都替我算好了。”
秦照夜站在车门外。
“替你？想多了。”
她停了一下。
“是防你。”
临时档案类别：
甲字七号附属异常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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