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环·警署大楼。
顶楼行政层，高级助理警务处长专属办公室。
整间办公室占据了整层楼最好的视野，落地钢化玻璃一落到底，直面维多利亚港无垠的海面。
窗外千帆过境，霓虹楼宇鳞次栉比，繁华盛景尽收眼底，可办公室内的空气，却压抑得近乎凝固，没有半分喧嚣暖意。
李文斌微微俯身，双手轻扶黑框眼镜的镜腿，动作克制而谨慎，目光牢牢落在窗前那个挺拔的背影身上。
此刻蔡元祺单手插在西裤口袋，另一只手端着一只骨瓷进口咖啡杯，深褐色的醇厚咖啡冒着细碎的温热白雾。
他没有穿制式警服，一身高定黑色西装贴合身形，褪去了公职人员的刻板，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深沉与莫测。
他静静俯瞰着脚下的港岛盛世，背影慵懒从容，仿佛全然不受楼下暗流风波的影响。
良久，李文斌才压低嗓音，打破了室内死寂：“蔡sir，当众传唤抓捕林斌，这个动作动静太大，强行动这种级别的人物，后续影响，恐怕会很难收拾。”
他的语气带着真切的顾虑，眉头已然不自觉微微蹙起。
更让他忌惮的，是那段传遍黑白两道、真假难辨的绝密传闻——林斌在掸邦深山基地，掌握着核武器储备与自主起爆系统。
核武器，是乱世终极底牌，是足以颠覆区域格局的灭世筹码。
手握这般杀器，别港岛警队，就算是英方殖民总督、远东驻军司令部，都要掂量三分，不敢轻易撕破脸皮。
如今乔治直接绕过香江本地所有行政、警务体系，无视港岛多年潜规则，以英国王室名义直接下发传唤抓捕令，强硬要将林斌带回审讯，此举无疑是在捅破。
窗前，蔡元祺闻言，缓缓低笑两声。
笑声很轻，听不出喜怒，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与漠然。
“呵呵，乔治那个鬼佬，彻底急眼疯了。”
他缓缓转过身，挺拔的身形带着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眉眼间不见半分警员的正义凛然，只剩老狐狸般的精明与算计。
骨瓷咖啡杯轻轻贴合唇边，他浅浅抿了一口醇厚的黑咖啡，苦涩的味道漫入喉间，让他愈发清醒。
放下抬手的力道，蔡元祺目光深邃，慢悠悠开口：“王室名义施压，一意孤行要动林斌，他哪里是查案，他是借着王室的权柄，清洗港岛不受英方掌控的本土势力。”
“你我都清楚，近年来，香江本土派系逐渐受到影响，不再对伦敦唯命是从，乔治这批外派鬼佬，早就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李文斌微微颔首，眼底忧虑未减：“可动林斌，代价太大。他的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所以我才，乔治疯了。”蔡元祺将咖啡杯放在宽大的黑檀木办公桌上，杯底与桌面轻触，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不过，对我们而言，这未必是坏事。”
他踱步回到宽大的办公椅上，身姿闲适落座，双手交叉抵在桌前，目光沉沉看向李文斌，缓缓拆解其中利弊。
“还有五年时间，在其位，谋其职，明面上，我们必须遵从王室指令，配合抓捕审讯，这是公职本分，无可指摘。”
“但你要懂，圈子里的规矩，永远比纸面法律重要。把林斌带来警署问话，看似是打压，实则是保他。”
李文斌瞳孔微凝，瞬间领会其中深意：“蔡sir的意思是，避开廉署？”
“没错。”蔡元祺点头，语气笃定，“现在的廉政公署，从上到下，核心岗位全是乔治安插的鬼佬嫡系，早已彻底沦为英方的私人工具。一旦林斌被移交廉署，根本不是审讯查案，是直接罗织罪名、无限羁押、彻查家底、连根拔起。”
“留在警署，地盘终归是我们香江饶地盘，规矩、底线、周旋空间，都还在我们手里。表面配合鬼佬演戏，私下留足余地，进退自如，这才是最稳妥的局面。”
道理通透，可李文斌心中的不安依旧无法平息。
他沉默两秒，镜片后的眼神满是凝重，再度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重：“蔡sir，我最怕的不是英方施压，是林斌本人。”
“此人性情刚烈、杀伐果断，从无软肋，更不受任何人拿捏。寻常大佬被抓，或多或少都会妥协服软、低头周旋，可林斌从来不懂什么叫忍一时风平浪静。”
“加上如今掸邦核武传闻沸沸扬扬，整个东南亚情报圈都在传，他手握终极底牌。真要是把他逼到绝境，彻底激怒这条猛龙，谁也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疯狂举动。”
“一旦他不顾一切启动底牌，遭殃的，是整个香江。”
面对李文斌的担忧，蔡元祺脸上依旧不见慌乱，反而勾起一抹深意的浅笑，语气淡然至极。
“有没有核武，终究只是传闻，没有任何人能百分百证实。既然真假难辨，那就是最好的试探机会。”
他指尖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胸有成竹：“你我心知肚明，其实已经暗中偏向林斌的本土派系，早已算是半个屁股坐在他这条船上。英方想借林斌开刀，敲打本土势力，我们刚好借着这次机会，顺水推舟。”
“一来，配合乔治演戏，稳住英方，保住我们的职位与权柄。二来，近距离试探林斌的底牌与底线，看看这位新晋港岛霸主，究竟有多少斤两，传闻中的核武底牌，是虚张声势，还是真实存在。”
停顿片刻，蔡元祺抬眼望向窗外繁华的海港，语气带着绝对的笃定：“放心，林斌再狂、再狠、再肆无忌惮，他也有底线。”
“他根基、产业、人脉、布局，大半都扎根在香江这片土地。香江是他的聚宝盆、立足地、大本营，他深耕数年的基业全都在此，更何况北边也在看着他。”
“他敢在金三角动武，敢在掸邦割据称王，敢和海外势力硬碰硬，但他绝对不敢炸香江、毁香江，聪明人永远不会做。”
“他有脾气，有实力，但他不蠢。”
这番剖析，精准戳中核心利害。
李文斌紧绷的眉头稍稍舒展，心底的大石落下大半。
确实如此。
枭雄之所以为枭雄，从来不是肆意妄为的莽夫，而是懂得权衡利弊、取舍得失的顶级棋手。
林斌杀伐一生，最擅长的就是隐忍布局、谋定后动，绝不会为一时意气，葬送自己毕生基业。
想通这一层，李文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隐晦的弧度，眼底顾虑褪去，只剩了然的冷冽。
“既然蔡sir心中有数，那我就放心了。”
他沉声汇报后续安排：“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等下负责审讯的，是《其他人》。”
这是最稳妥的避祸方式。
演戏归演戏，绝不沾半点因果，无论最后结果如何，都可全身而退。
蔡元祺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许：“做得很好，就这样安排。静观其变，坐看龙虎相斗，我们坐收渔利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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