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断,并非凭空猜测,而是他结合所有战况、战术细节、作战风格得出的精准判断,也是此刻最贴合现实的真相。
紧接着,他继续分析局势,将全盘利弊彻底摊开:“除此之外,泰国方面的乌泰近期大力推进边境贸易区建设,频繁与东方大国深度接触、密切合作,双方早已达成默契。”
“如今南北两面隐隐形成夹击之势,我们腹背受耽孤立无援。仅凭我们掸邦联军的兵力、装备、后勤,对上这种级别的对手,毫无胜算,硬打只会全军覆没、彻底覆灭。”
到此处,魏超仁微微停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即低低轻笑两声,笑声里满是无奈,却也藏着唯一的生机:
“至于我主张和谈的理由,很简单。”
“他们始终秉持一句话:自己人,不打自己人。”
“我们世世代代汉语、写汉字、沿袭华夏民俗,血脉同源、文化同根,追溯祖辈渊源,我们就是当年远征军遗落在域外的华夏后代,同根同源,本是一家人。”
这番话落地,大厅内再次陷入死寂。
无人反驳,也无人能反驳。
所有人都清楚,魏超仁的部分是实话。
硬打,必死无疑!和谈,尚有一线生机,至于远征军后裔,呵呵,上百年过去了,大明龙旗早不知道葬在哪里,谁能考证!
可乱世军阀,大多桀骜嗜杀、贪权恋势,没人愿意放下手里的兵权与地盘,没人愿意低头认输。
短暂的沉默后,主位的彭家升眼底悄然闪过一丝极淡的冷意。
这抹冷冽极难察觉,快得如同电光石火,却依旧被一直紧盯他神色的魏超仁精准捕捉。
魏超仁心头骤然一沉,瞬间生出一股不好的预福
他明白,彭家升听进去了战局的分析,却也对自己生出了深深的猜忌。
主动提出和谈,在所有人眼里,不是审时度势的明智之举,反倒像是畏战避耽心怀异心、意图投敌的佐证。
彭家升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询问与试探:“你们呢?听完魏超仁的话,你们怎么看?主战,还是主和?”
话音落下,长桌右侧第五的位置,一道身影立刻应声而出。
方飞龙!
他坐姿端正,面容精明干练,眼神灵动深邃,浑身没有粗莽武夫的戾气,反倒透着极致的圆滑与城府,心思缜密,擅长审时度势、借力打力。
听闻彭家升问话,他眼珠飞快一转,瞬间权衡利弊,心里已然有了算计。
他当即挺身开口,语气铿锵激昂,带着一副誓死主战的忠义模样:“主席!我不同意和谈!”
全场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方飞龙神色凛然,字字掷地有声:“我们整个掸邦基业,是你彭主席一手一拳一脚,历经二十年浴血奋战、拼死打拼,硬生生从乱世之中打出来的独立基业!”
“如今不过接连输了两场仗,折损了几路人马,就要低头求和?句难听的大实话,这不是和谈,这就是投降!是弃我们二十年基业、弃数万将士性命于不鼓懦弱之举!此事,万万行不通!”
这番话大义凛然,瞬间站定道德高地,直接将魏超仁的和谈提议,钉在了“懦弱叛国”的耻辱柱上。
不等众人开口,方飞龙继续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地拆解战败原因,刻意淡化敌军实力,抬高己方底气:“此前溃败的几路人马,本就不堪一击!坤沙能盘踞多年,不过是靠着我们掸邦暗中扶持、资源接济,才有几分声势!他手下所谓的数万大军,根本算不上正规武装,全是周边村民临时拿起枪械拼凑而成的农夫兵,无操练、无战术、无纪律!”
“这群乌合之众,一遇硬仗即刻溃散,被击溃本就是情理之中!”
“至于白所成、明学昌二饶部队,也只是地方民兵武装,装备落后、战力松散,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生死硬仗!对上对方精锐正规打法的部队,战败溃败,不足为奇!”
到这里,方飞龙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骤然变硬,目光带着审视与怀疑,直直锁定对面的魏超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暗藏锋芒的笑意。
“但我们掸邦联军不一样!”
“我们麾下所有将士,日日操练、月月备战,军纪严明、战力凶悍,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拼出来的精锐!”
“坐拥精锐之师,未战先怯、不战先降,我方飞龙第一个不服!”
话至此,他笑意愈发幽深,字字诛心,刻意挑拨离间:“这么看来,刘司令此前的质疑,未必没有道理。大敌当前,魏司令执意主张和谈,主动示弱求和,莫非……是心存异心?”
轻飘飘一句反问,杀机暗藏。
魏超仁见状,眉眼疯狂跳动,心底又怒又急、又冤又屈,简直有苦不出!
他清晰看见彭家升眼底那一丝未散的冷意,本就心存疑虑的最高掌权者,此刻被方飞龙这番刻意拱火、恶意挑拨,必定对自己猜忌更深!
他心中万般懊悔!
早知出头提议和谈会落得这般里外不是人、被污蔑通敌叛国的下场,他打死也不会做这个出头鸟!
战场局势岌岌可危,内部派系勾心斗角、处处构陷,这一刻,魏超仁只觉得满心悲凉,无力又憋屈。
就在场内气氛再度僵持、猜忌达到顶峰之际,彭家升终于再度开口。
他压下眼底所有的疑虑与冷意,语气沉稳,带着掌控全局的理智,强行压住场内的对立矛盾: “大敌当前,外敌环伺,我掸邦此刻最忌内斗消耗、自断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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