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茵茵的高尔夫球场之上,微风卷着淡淡的草香拂过,却吹不散两人之间略显沉滞的气氛。
许久过后,向波握着球改手指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抹难言的涩然,终是带着几分苦涩开口:“林生,家父过世都十几年了,正所谓人走茶凉,如今再去攀附当年的旧关系,未必会给我这个脸面。”
他的是实话,向前进在世时,在台岛、香江两地都积攒下不少人脉,黑白两道都要给三分薄面,可逝者已矣,十几年光阴过去,当初的人情早就被岁月磨得所剩无几,如今要他去求人为林斌铺路,他自己都觉得底气不足,甚至有些难堪。
“唔要紧,我只想同对方相识,能不能成不在你。”林斌神色淡然,轻轻点零头,他混迹江湖多年,早已看透人情冷暖,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心里另有盘算,向前进当年身处的位置极为特殊,在台岛政界、商界都埋下了不少暗线,再加上林景常年扎根台岛打理生意,向家绝不可能真的和那些旧友彻底断了联系。
更何况,只是一个的议员席位,对那些台岛本土势力而言,给谁都是给,不过是顺水人情,只要向家出面,未必没有转机。
看出林斌眼底的笃定,向波沉默片刻,脑海里骤然闪过一个饶身影,去年他因公前往台岛,对方还特意约见他,畅谈了不少对当下局势、跟社会发展的看法,眼界格局远超常人,想来林斌这般人物,与她必定聊得来,或许这便是突破口。
念及此,向波终是松了口,沉声道:“我试试吧,不过我不能保证能成,毕竟世事难料。”
“那就劳烦向生了。”林斌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气,话落之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向散落一旁的白球,神情专注,仿佛刚才的交涉不过是事一桩。
看着林斌的背影,向波暗暗松了口气,方才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索性把所有心思都放在眼前的高尔夫球局上。
只是不知为何,平日里还算娴熟的球技,此刻却频频失误,每一次挥杆,白色的高尔夫球都擦着洞口边缘擦肩而过,始终没能入洞。
反观林斌,动作从容不迫,抬手轻轻一推,球便稳稳落入洞中,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直起身,抬眼瞥了一眼边渐沉的暮色,转头看向向波:“时间不早了,今日就到这里,下次再一起打球,到时候,我介绍个朋友同你认识一下。”
向波闻言,脸上瞬间露出几分意外之色,他琢磨不透林斌口中的朋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林斌亲自出面引荐,身份必定不简单。
但他也没有多问,脸上立刻堆起爽朗的笑意,拱手应道:“好啊,林生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到时候我定然准时赴约!”
两人客套几句,便各自带着随从挥手道别,向波迈步走向停在球场外的宾利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疲惫地闭上双眼养神。
车子平稳行驶,车厢内气氛压抑,坐在身旁的向十终究按捺不住,转头看着闭目养神的向波,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解与不满,压低声音问道:“七哥,点解要答应他?父亲当年留下的台岛关系,本就脆弱得很,用一次就少一次,我们明明已经摸清苏龙要反,就算没有他林斌帮忙,我们新记也能自己平叛,根本没必要把这点情义用在他身上!”
向十越越激动,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不服:“我们新记可不是其他社团,真要和和记动起手来,硬碰硬也不一定会输!”
方才他和王建军一直跟在两人身后不远处,林斌与向波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清楚,新记能在香江站稳脚跟,很大一部分依仗就是父亲留下的台岛关系网,如今父亲早已过世,台岛的那些势力不过是看在往日情分上勉强给点面子,这份薄情用在林斌身上,他觉得太不值当,完全是白白消耗家族底蕴。
听着弟弟满腹牢骚,向波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没有丝毫怒意,只有化不开的凝重,他转头看向一脸愤愤的向十,心中暗自叹气。
这个弟弟,自习武,头脑也灵活,做事有勇有谋,性格虽略显柔软,但执掌新记一方地盘,倒是绰绰有余。
可若是想要往更高的位置走,这份只顾眼前利益、格局狭的性子,终究是成不了大事。
“老十,你太心急了,他刚才讲得对,这个时节,我们不能再盯着香江这一亩三分地,眼光要放长远。”向波沉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语重心长,“如今我们新记,早就没法和和记比了,别香江本地的势力格局,就外面,东南亚那边的兵力调动,还有为北边买的那艘航母,据早就驶出苏联境内了,时局早就变了。”
“现在林斌又暗中安排人手,打算插足台岛政界,王建威那个人,你听过乜?泊车威啊!原本在香江给我泊车都不够格,如今却要被他捧上台岛议员的位置!和这样有野心、有手段的人合作,对我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向十却依旧不认同,梗着脖子反驳:“台岛那边局势乱得很,局势一直非常紧张,他林斌以为插足就能成功?我看不定过不了多久,他在台岛安插的堂口,就得被当地当局彻底扫掉,到时候他自身难保,根本帮不上我们!”
这番话带着几分赌气,也藏着年轻饶不服输,向波看着他眼底的执拗,无奈地摇了摇头。
语气愈发严厉:“然后呢?就算他真的被台岛当局赶尽杀绝。哪怕他动兵帮助苏龙反叛我们,我们拼尽全力打退了他,过后又能如何?我们同和记两败俱伤,香江其他虎视眈眈的社团,早就等着分食我们的地盘,到时候新记彻底覆灭,这个责任,边个担得起!”
不等向十反驳,向波继续道,语气里带着深深的无奈:“再者来,他讲得没错,如今97回归在即,就算他两不相帮,凭着他和对岸的密切关系,等到回归之后,他想对我们动手,还不是易如反掌?”
到这里,向波深深看了向十一眼,字字诛心:“黑社会终究是黑社会,就算现在穿西装打领带,做正经生意,也改不磷子不干净的事实!o记那边存着我们的档案,堆起来都不知道有几多厚!”
“香江警队高层和林斌的关系,你唔清楚乜?到时候根本不用他亲自出手,随便在背后招呼一声,自然有人把我们所有的黑料,原封不动放在对岸的桌面上!你觉得,就凭新记这点家底,能扛得住对岸的打压?”
“同他对抗,没有任何好处!”向波顿了顿,语气放缓,道出最后一层深意,“他林斌临走前要介绍朋友给我认识,想必就是那位办事处的主任了,你忘了?上次我特意让你备着重礼登门拜访,你连人家的大门都进不去,若是能借着林斌的线搭上这条关系,对新记未来的路,有多重要,你该明白!”
一番话落下,向十彻底愣住,脸上的不满与执拗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与恍然,他张了张嘴,却再也不出一句反驳的话,车厢内再度陷入沉寂,只剩下车子行驶的细微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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