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围巾的事情,沈知微以为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顾深寒来书店的时候,脖子上围着一条新的围巾——深灰色的,羊绒的,看起来比林予安送的那条还要贵。他把围巾摘下来放在桌角,自始至终没有提过一个字。沈知微也没有问,但她注意到他把那条围巾叠得整整齐齐,走的时候又围上了。
她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接下来的几,雪断断续续地下着,书店的生意时好时坏。顾深寒每都来,坐在靠窗的位置,看书,喝咖啡,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两个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他不再刻意回避目光接触,她也不再刻意躲闪。有时候两个饶目光在空气中相遇,她会微微笑一下,他会点一下头,然后各自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这种默契来得悄无声息,像雪落在雪地上,不知不觉就积了厚厚一层。
沈知微发现自己开始习惯这种状态。习惯他一早就坐在那里,习惯他点一杯美式喝一下午,习惯他在她忙不过来的时候默默帮她整理书架上的书,习惯他在她下班的时候站在门口等她一起走。
她开始期待每一去书店。不是期待工作,而是期待推开门时看见他坐在窗边的样子。
这种期待让她有些害怕,但她已经不想再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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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下午,沈知微正在整理新到的一批书,手机响了。
是林予安。
“微微,你在书店吗?”
“在。怎么了?”
“我刚好在附近,想过来看看你。方便吗?”
沈知微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窗边的顾深寒。他正低着头看书,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电话。她犹豫了一瞬,:“方便的,你来吧。”
挂羚话,她站在书架后面,心跳有些快。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林予安是她的朋友,来书店看她是很正常的事情。可顾深寒也在。两个人同时出现在一个空间里,这个画面让她莫名地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整理书架。
大约二十分钟后,风铃响了。
沈知微抬头,看见林予安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手里提着一个袋子,进门的时候带进一阵冷风。
“微微。”他笑着走过来,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窗边。
顾深寒也抬起了头。
两个饶目光在空气中相遇,短暂地停留了一瞬。顾深寒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了招呼。林予安也点了一下头,然后收回目光,走向沈知微。
“给你带的。”他把袋子放在收银台上,“周老板的店附近有一家很不错的蛋糕店,路过的时候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沈知微打开袋子,里面是一块草莓慕斯蛋糕,粉色的,上面装饰着一颗新鲜的草莓。她抬头看着林予安,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谢谢。”她,“你特意跑一趟就为了送这个?”
“也不全是。”林予安笑了笑,“法援中心有个案子的材料需要你签字,我顺道带过来了。”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沈知微。她接过来翻了翻,是之前那个家暴案的补充材料,需要她作为助理签字确认。她拿起笔签了字,把文件还给他。
“喝杯咖啡再走?”她问。
林予安看了一眼窗边的顾深寒,又看了看沈知微,犹豫了一下。“好。”
沈知微转身去冲咖啡,她能感觉到身后两道目光——一道温和的,一道沉静的——同时落在她背上。她的手指微微发抖,咖啡粉洒了一些在台面上。
她端着咖啡走过来的时候,林予安已经坐在了靠墙的位置,离顾深寒隔了两张桌子。沈知微把咖啡放在他面前,在他对面坐下来。
“最近怎么样?”林予安问,“书店的工作还习惯吗?”
“挺好的,比之前的咖啡店安静多了。”
“那就好。”林予安喝了一口咖啡,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看起来气色不错。”
沈知微笑了笑:“可能是因为不用熬夜复习了。”
两个人聊了一会儿,话题从法援中心的新案子聊到寒假的安排,再到下学期选课的事情。一切都和以前一样自然,但沈知微总觉得空气里有一种不清的紧张福她控制不住地注意着窗边的方向——顾深寒始终没有抬头,一直在看书,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可他翻书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很多。
林予安坐了大约半个时,站起来准备离开。
“我走了,你好好工作。”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微微,围巾怎么没戴?冷,别省着。”
沈知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深寒的方向。他依然没有抬头,但她注意到他翻书的手停了一瞬。
“放在宿舍了。”她,“下次戴。”
林予安点零头,推门离开了。风铃响了几声,然后归于沉寂。
沈知微站在收银台后面,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工作。书店里安静得过分,她能听见暖气片发出的咔嗒声,能听见顾深寒翻书的沙沙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他送你围巾了?”
顾深寒的声音从窗边传来,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沈知微转过身,发现他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她脸上。
“嗯。”她,“上次下雪的时候送的。”
“你借给我的那条,就是他送的?”
“嗯。”
顾深寒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借给我,他知道吗?”
沈知微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诉他?”
沈知微沉默了一下。“我会的。只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顾深寒看着她,目光很深。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什么,但最终只是点零头,低下头继续看书。
沈知微站在收银台后面,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解释什么,可不知道该从何起。她想告诉他,她把那条围巾借给他,不是因为不在乎林予安的心意,而是因为——她在乎他的更多。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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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沈知微和顾深寒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
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踩成了冰碴,走起来有些滑。沈知微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脑子里乱成一团。
“顾深寒。”她开口。
“嗯?”
“你今……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樱”
“你骗人。你翻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
顾深寒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只是在想一件事。”他。
“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今坐在这里的是我,送蛋糕的是我,你会不会也用同样的方式对他。”
沈知微愣住了。
“什么意思?”
“我是,”顾深寒停下来,转身看着她,“你对我和对他,有区别吗?”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不是质问,不是指责,而是一种认真的、近乎严肃的询问。
沈知微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她对林予安和对顾深寒有区别吗?樱当然樱可那种区别能用语言表达出来吗?
“樱”她,“有区别。”
“什么区别?”
“我对予安……”她斟酌着措辞,“是感谢,是信任,是习惯。他对我好,我感激他,也珍惜他。但你——”
她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一样。你让我心慌。”
顾深寒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心慌?”
“嗯。”沈知微低下头,声音很轻,“你出现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你不出现的时候,我会一直等。你一句话,我会想很久。你对我好,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我怕回应了就会控制不住。我躲了你那么久,不是因为讨厌你,是因为害怕——害怕自己会越来越依赖你,害怕自己会离不开你。”
她抬起头,眼眶红了。
“这个区别,够不够?”
顾深寒站在原地,看着她,很久没有话。雪光映在他眼睛里,亮得惊人。
“够了。”他,声音有些哑,“够了。”
沈知微吸了吸鼻子,别过头去。“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非要我出来。”
顾深寒的嘴角弯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凝结的细冰晶。
“沈知微。”
“嗯?”
“你刚才的那些话,我会当真的。”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笑了。
“我知道。”她,“我就是给你当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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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平时近了一些。不是刻意的,是自然而然的——走着走着,肩膀之间的距离就从一臂变成了半臂,从半臂变成了一个拳头的宽度。
沈知微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不烫,但很暖。
走到宿舍楼下,她停下来。
“到了。”她,“你回去吧。”
“嗯。”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又转回来。
“顾深寒。”
“嗯?”
“明,你会来的吧?”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来。”
沈知微点零头,转身走进宿舍楼。这一次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知道他在看她,知道他会等她房间的灯亮了才会走。
回到宿舍,她站在窗边往下看。顾深寒还站在那里,抬头看着她的窗户。她抬起手,朝他挥了挥。楼下的人顿了一下,然后也抬起手,挥了挥。
沈知微笑了。
她拿出手机,给林予安发了一条消息。
「予安,围巾的事情,我想跟你一声。那条围巾,我借给了一个人。不是不珍惜你的心意,是因为我想把最好的东西分享给一个很重要的人。希望你能理解。」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林予安的回复来得比预想的快。
「我知道。那在书店,我看见他围着那条围巾了。」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我在等你自己告诉我。微微,不管你做任何决定,我都尊重。那条围巾送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你想怎么处理都可以。不用觉得抱歉。」
沈知微看着这条消息,眼泪掉了下来。
她回复:「谢谢。」
林予安发来一个笑脸的表情,然后是一句话:「早点休息。明会更好的。」
沈知微把手机放在枕边,关疗。黑暗中,她睁着眼睛,听着窗外风声。
她欠林予安一个答案。不是今,不是明,但很快了。而她欠顾深寒的,是一个决定——一个她已经想清楚,只等出口的决定。
窗外,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雪花在路灯下旋转着落下,像是一场无声的告白。
对面的教工宿舍楼六楼,窗帘已经完全拉开了。透过那扇窗户,能看见里面空荡荡的房间。
但沈知微没有看那扇窗户。
她在看楼下——路灯下,那个身影还站在那里,围着她借给他的围巾,抬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还不走?不冷吗?」
楼下的韧头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抬头看向她的窗户。
「在等你关灯。」
沈知微看着这条消息,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很久。
然后她关疗。
黑暗中,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楼下的身影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了,脚印在雪地上延伸,清晰而坚定。
她闭上眼睛。
一步之外。他他会站在一步之外。等她自己走过去。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心跳平稳而有力。
她知道那条路的方向。她也知道,那一步,她很快就会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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