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总,我知道是我失言了…”
徐蕊还要再什么,办公室外有人敲门。
是祁澜。
她推门进来时,敏锐地捕捉到了办公室里的气氛——空气像被抽走了大半,闷得人心里发紧。
徐蕊站在闻祁年办公桌对面,脊背挺得笔直。
走近一瞧,她眼眶红红的,睫毛颤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一看就是要哭的样子。
祁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过,什么也没,只是将手包放在沙发旁,安静地坐了下来。
“你先出去吧。”闻祁年对徐蕊了句。
徐蕊轻点了下头,动作克制而规矩。
她转身时,对着祁澜微微欠身,低低唤了声“夫人”,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后她快步出了办公室,门在她身后合拢的瞬间,祁澜仿佛听见了一声极轻的抽噎。
等门彻底关严,祁澜才开口:“你怎么把人家女孩子弄哭了?你骂她了?”
在祁澜的印象里,闻祁年从不是一个苛责下属的老板。
他性格清冷,但心地柔软,跟了他几年的秘书,不至于因为一点错就被训哭。
可眼前这场面,分明是徐蕊受了不的委屈。
闻祁年没有回答。
他坐回椅子上,垂下眼,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继续批复,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祁澜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看着自己的儿子。
她已经好几没有见到闻祁年了。
这是自从孟浔公告订婚以后,她第一次见到他。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面容依旧冷峻,眉眼依旧锋利。
可祁澜就是觉得他瘦了。
下颌线比之前更凌厉了些,握笔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她今过来,本就是想跟闻祁年好好谈一谈的。
毕竟林听雨已经订婚,板上钉钉的事,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在祁澜看来,自己的儿子向来理智清醒,这点情情爱爱的事,不至于消化不了。
可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林听雨在闻祁年心中的分量。
那根刺,扎得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
“刚才的事情你还没呢,徐秘书怎么了?”
闻祁年翻看着手中的文件,头也没抬,低声回了一句:“给她换个职位。”
祁澜微微蹙眉:“她不是跟着你很久了吗?没犯大错的话,就原谅她吧。我看姑娘也不容易,一到晚跟着你加班,鞍前马后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闻祁年将手中的文件合上,终于抬起眼眸看着祁澜。
那双眼睛沉静如水,却看不出什么波澜。
他:“您替她求情,其实是在害她。”
祁澜愣了一下。
她看着闻祁年的眼睛,又想起刚才徐蕊红着眼眶出去的样子,心里忽然就明白了。
徐蕊应该是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不是那种轻浮的,攀附的念头——跟了闻祁年这么多年的人,不至于那样。
但正因为跟得久了,朝夕相处,见得太多,反而容易陷进去。
而现在闻祁年让她离开,不是因为她犯了多大的错,只是不想她在这段注定无望的关系里越陷越深。
这是闻祁年的决绝,也是他的善意。
祁澜叹了口气:“那就给她换个轻松一点的职位吧。跟着你日夜颠倒的,也没时间谈恋爱。姑娘年纪也不了,总不能一直这样耗着。”
闻祁年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平淡:“开会时间到了,我就不招呼您了。”
“你忙你的,”祁澜摆摆手,“我就是顺路过来看看。”
她其实心里攒了许多话要跟闻祁年讲。
从家里出门的时候,她甚至在车上打了腹稿,想着怎么开口才自然,怎么措辞才不显得唠叨,怎么在不让儿子难堪的前提下,把他的心结一点一点解开。
可真正见到闻祁年,看着他瘦削的脸和沉静的眼,那些话就全堵在了嗓子眼,一句也不出来。
有些东西,不是靠道理能讲通的。
闻祁年出去没多久,徐蕊红着眼睛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相框。
她走到闻祁年的办公桌前,心翼翼地将相框在桌面上摆好——是林听雨的照片。
祁澜的目光落在那相框上,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今为这个事情?”她轻声问。
徐蕊咬着唇,点零头。
祁澜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怜惜:“孩子,你这么聪明,怎么会在这个事情上犯糊涂?我是你们闻总的母亲,连我都不敢过问他感情上的事情。他那个人,看着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心里那根线比谁都清楚。你冲动了,知道吗?”
徐蕊的眼泪瞬间就止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她不是那种想借机攀附的女人。
跟着闻祁年这么久,她比谁都清楚他的脾气,也比谁都清楚他心里装着谁。
今她出那句话的时候,脑海一片空白。
可现在冷静下来,她只能怪自己,怨不得任何人。
“我跟你们闻总了,薪资不变,换个轻松点的岗位。”
祁澜站起身,走到徐蕊面前,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样你也能接触到其他人。整跟着他,把你自己的生活都耽误了。”
祁澜看着徐蕊哭红的眼睛,发自肺腑地又了一句:“好孩子,别怪他。这真是为你好。”
她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他不适合你。”
这已经是掏心窝子的话了。
祁澜向来是个体面人,不会轻易对谁交心,但此刻她是真的心疼这个女孩——不是心疼她失去的,而是心疼她不该有的那场执念。
“谢谢夫人。”徐蕊哽咽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祁澜抿唇微微笑了笑:“别哭了。你可以休个假,出去散散心。去哪儿都可以,费用我来出。”
没有再多什么,祁澜拎起自己的包,最后看了徐蕊一眼,转身离开了。
徐蕊站在原地,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祁澜的安慰她很感激,可心里那股钝痛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站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干眼泪,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看了看自己的眼睛——还是红的,但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平复了心情,推门出去收拾东西。
一旁的同事看到她开始清空工位上的私人物品,惊讶地转过头来:“徐蕊姐,你怎么了?收拾东西做什么?”
“我跟闻总申请了,先休息一段时间。”
同事愣了一下,难怪今闻总开会徐蕊没有跟着,这放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事。
可是这也太突然了,而且看徐蕊的眼睛,明显是哭过的。
同事张了张嘴想再问什么,但看到徐蕊抿紧的嘴唇和微垂的眼睫,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其他人也只敢偷偷瞄几眼,谁也不敢多问。
闻祁年会议结束回来的时候,路过徐蕊的工位。
她恭恭敬敬地站起身,姿态一如既往地专业而得体。
但闻祁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瞥过来。
他身后跟着一群高管,步履未停地从她面前走过,西装的下摆带起一阵极淡的风。
那群人鱼贯进入总裁室,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将徐蕊隔在了外面。
落座之后,闻祁年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办公桌上的相框——被徐蕊拿走过,现在又被摆回了原位。
摆放的角度都和之前分毫不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们先出去吧。”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
刚才的会议上还有几个细节需要跟闻总再敲定,但现在看他这个样子,谁也不敢再什么。
“好的闻总,那我们先出去,稍后再议。”
众人鱼贯而出,门被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闻祁年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燃。
火光在他指尖明灭了一瞬,一缕青烟缓缓升腾起来。
他凝视着相框里的照片,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闻祁年靠在椅背上,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模糊不了记忆里林听雨的样子。
现在,他发了疯般地想她。
而此刻的林听雨,在翡园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她几乎时刻都不能离开孟浔。
早上孟浔趁着她还在睡,去书房开视频会议。
他把卧室门掩好,又叮嘱周妈不要上楼,然后才打开电脑。
会议刚开到一半,屏幕上几个部门负责人正轮番汇报季度数据,孟浔一手撑着额头,一手在键盘上敲着什么。
忽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林听雨穿着睡衣,赤着脚站在门口。
她的长发散着,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茫然,眼睛却四处张望着找人。
当她看到孟浔坐在书桌后面时,整个人像是终于找到了锚点,快步走了进来。
孟浔没有任何犹豫,他伸出手臂,将林听雨接进了怀里。
视频会议的那一头,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见到了这一幕——林听雨穿着睡衣,赤着脚,像只猫一样温顺地蜷进老板的怀里。
而他们那个向来冷静自持,不苟言笑的老板,低头看她的时候,眼底的温柔几乎是毫不掩饰的。
没有人敢出声,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茨呼吸声。
孟浔侧过头,对着屏幕的方向淡淡了一句:“今先到这里。”
然后他切断了视频。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孟浔抚着林听雨的长发,一下一下,动作轻缓而耐心。
她的头发有些凉,脚也是——从卧室跑过来,连拖鞋都没穿。
“醒这么早?”他低下头。
林听雨窝在他怀里,点零头。
她没有话,只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浅而急促。
“那去吃点东西,”孟浔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感受到她的体温,“一定饿了。”
林听雨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我不饿。”
顿了一下,她又:“我要见章叙。”
孟浔的手指在她发间微微一顿。
她很少主动要见章叙。
可现在她自己提出来,孟浔知道——她一定是找不到办法了。
有些东西在她身体里翻涌,她控制不住。
“我马上联系他。”孟浔吻了吻她的脸颊,“很快。”
林听雨搂住他的脖颈,收紧了手臂,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的腿贴着他的腿侧,脚趾冰凉地蜷着,整个人像一只受了惊的鹿,本能地攀附着身边唯一的温热。
这是一种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孟浔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拿过手机。
他能感觉到她在发抖,不是冷的,是从身体深处传来的,细微的,止不住的颤栗。
他刚要拨章叙的电话,林听雨忽然在他怀里仰起头。
“哥哥,”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圣诞节那几你去干什么了?是林若雪死了,你去给她收尸吗?”
孟浔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动。
林听雨盯着他的眼睛,又了一句:“我梦见过。圣诞节的时候,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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