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尽下被大量信息冲刷，她的瞳仁微微散焦，目光再也落不到任何实物上，轻飘飘地穿透眼前人影，坠向一片空无。
往日里游移羞怯的眼神不再局促躲闪，而是蒙上一层厚厚的雾，只剩纯粹的茫然。睫毛缓慢、滞涩地轻颤几下，没有慌乱的闪躲，只是单纯跟不上涌入脑海的讯息，眼底翻涌着理不清的混沌，像困在一团缠乱的雾里，辨不清方向，也抓不住思绪。
倾杯有酒温声引导道：“倾是在纠结吗？要不用你最熟练的斩心魔手段？”
倾尽下本能地摇了摇头：“我的心魔好，不斩！”
“噗嗤！”倾杯有酒没忍住笑了起来，“倾，你觉得你斩心魔的方法是怎么想出来的？”
倾尽下张了张嘴，想什么又忘记了，对啊，她斩心魔的手法是怎么创出来的？
哦，是她面对四条裙子，纠结了一，她怕把艺术展搞砸了，突然心声犹豫不决的时候，不如把一切交给运气。
抛骰子的时候一定不能偷偷看结果，看到了结果必须照做，要不然命运会惩罚不尊重命阅人。
倾尽下恍然大悟，“原来你那么早就开始帮我了，谢谢你.......酒酒。”
倾杯有酒笑道：“我不帮你我帮谁。倾，我不舍得你纠结，如果你找不到答案，那不如用你最喜欢的骰子，向命运寻个答案。”
“单数，答应我。双数，我们继续做纯粹的粉丝和创作者。倾怎么样？”
倾尽下呆呆地点零头，如同本能一样从袖中掏出了一枚浅粉色的骰子，这是她七年前亲手做的骰子，也是她遇到重要事情才会使用的骰子。
倾尽下连上次沉思是否要去投靠梦劫仙尊都没舍得用这个骰子，主要还是她相信憎谎冕下信誉，不会让主动投靠的宗师身份死得莫名其妙。
浅粉色骰子自嫩白的指尖旋飞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轻盈柔和的弧线。柔和光线裹住六面淡粉釉面，边角圆润莹润，细的黑色点数随着翻滚不断翻转、明暗交替。光影在起伏的骰面上游走，时而露出两点，时而翻出四点，悬于半空的刹那短暂凝滞，色调温柔朦胧，连下落的轨迹都带着缓慢失重的静美。
倾杯有酒并不紧张，她为这一刻准备了七年。这枚骰子，藏满了她所有的心思和期望，是她亲自暗示倾，跟她一起做的。
骰子的主体用的是木质很硬的乌木，方便她动手段，上技术。
骰子的内部是她自己做的，不过外部交给了倾。
内部她亲手掏空，往偶数面嵌入了一堆防磁吸的钨珠，这些钨珠排列成了八个字，“凡我所愿，奇而不偶。”
外部她通过暗示和操控倾肉体轻微手抖让倾把这枚骰子的偶数面磨薄、改变偶数面围成的棱，让它们圆润、宽弧、软。单数面围成的棱，让它们偏尖、窄锐，保留清晰折线。
这样的骰子，被削薄的面更容易停在地面，减少翻转。
倾尽下没察觉过这枚骰子的问题，只以为自己手工做的，做的不好。
不过没事，心诚就行，心诚【命运】会庇佑她的。
此刻两双眼都在看着悬在半空正在下坠的骰子。
一双眼满是笃定，一双眼满是忐忑，反复在瞄一眼，看一眼她的心魔，接着看一眼自己的裙摆中循环。
骰子落到了桌面，第一次与桌面碰撞，骰子四面和六面那条圆棱蹦出了一道缺口，从圆棱变得尖锐。
倾杯有酒心咯噔了一下。
因为四面与六面的棱崩了个尖角缺口，四面与六面之间的稳定支点没了，骰子多翻转了一次。
结果是偶数六点朝上。
倾杯有酒眼里燃着的滚烫火焰在一瞬间彻底熄灭。她僵在原地，脸颊血色缓缓褪尽，只剩下一片惨白。嘴唇微微张着，原本蓄势待发，趁热追击要倾答应她的话语彻底堵在喉间，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的视线牢牢锁在倾尽下身上，却慢慢失去焦点，像一团火焰被冷水浇透。
她的肩膀不再紧绷、不再带着奔赴憧憬的雀跃，缓缓往下沉，整个人泄去所有力气。指尖先前攥紧的礼物松了，指节慢慢舒展，礼物险些从掌间滑落。
只有倾杯有酒知道骰子结果对于倾的意义，倾坚定相信骰子的结果是命运给出的最好的安排，是她亲自引导的结果，她就是怕倾尽下不能接纳她这个心魔，所以选择让她对命运给出的答案深信不疑。
更何况，刚刚还发生了骰子崩棱的事情，倾只会觉得这是意。
没有痛哭，没有激烈地解释，只有一种骤然抽空的死寂。倾杯有酒睫毛沉重地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破碎，连呼吸都变得浅淡迟缓，仿佛支撑她长久狂热的那根支柱，在骰子意外崩棱后，轰然断裂。
倾尽下和倾杯有酒都没有话，一起沉默。
片刻后倾杯有酒强作笑容，“结果既然出来了，那就尊重结果，你放心，我还是会永远支持你，做你的榜一的。”
倾杯有酒心态有短暂爆炸，但很快振作起来，想的是改头换面，换个马甲再套路一次倾，反正心魔千变万化。
倾尽下看着骰子的结果和那出现缺口的棱，道：“听我的，你闭上眼睛。”
倾杯有酒不知道倾要做什么，但听话的闭上了眼睛，她已经在思考换什么身份继续攻略倾了。
片刻后，她听到了倾的声音，“好了，可以睁开眼睛了。”
倾尽下聚精会神地盯着骰子上五个红豆，很认真地道：“结果出来了，我看到骰子结果是五点，看来命运如此，酒酒，未来麻烦你了。”
倾杯有酒看向了骰子，原来的六个红豆在她睁开眼睛后悄悄少了一个，她沉寂的眸子重新有了光彩，甚至通过视线点燃了沙发上的装饰。
倾尽下感知到自己的灵魂实体化护盾被攻击，没忍住笑了笑，顺手用魂意灭了下火。
她含笑看着比自己更勇敢果决的心魔，眼尾的薄红，簌簌颤动的睫毛，蓄满眼眶的泪水和微微发颤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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