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溪谢过钱掌柜，也顾不得多留，匆匆离开。走出药铺，抬头看，阴云更厚，隐隐有雷声从远方传来。街上行人脚步匆匆，脸上也带着几分不安。显然，消息已在镇上传开。
她背着空背篓，一路跑着回村。刚到村口，就见一个清瘦的身影从后面快步追了上来，正是莫延修。他今日没背竹筐，只穿了身利落的短打，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和焦急。
“楚姑娘！”莫延修叫住她，声音急促，“你也听了？”
楚明溪点头，看着他：“莫大哥也知道了？上游平远府那边……”
“不止平远府，上游三州六府，皆遭暴雨，已有溃堤险情。”莫延修语速极快，显然已得到确切消息，他目光扫过村外那条汹涌的河，又看向不远处地势明显低洼的楚家村，“楚家村地势最低，又处在这条支流入河口的下方。一旦上游大堤决口，洪水顺主河道而下，在此处漫溢倒灌……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分析，与楚明溪的担忧不谋而合。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迫。
“得立刻告诉村长，让全村人早做准备！”楚明溪道。
“我也是此意。”莫延修点头，“我已让灵儿收拾东西，先去后山高处的山洞暂避。咱们分头行动，你先去通知你家里人，我去找村长！”
“好！”楚明溪毫不犹豫，两人立刻分头行动。
楚明溪快步跑回家，一进门，就高声喊道：“爷爷！爹！娘！大伯！叔！快出来！有急事！”
楚家人正在各忙各的，见她神色慌张地跑回来，都吓了一跳，纷纷围拢过来。
“溪儿，怎么了？出啥事了？”薛氏急问。
楚明溪喘了口气，快速将怀善堂听到的消息和莫延修的分析了一遍：“……上游连续暴雨，河堤危险！咱们村地势低，又在河口下方，一旦发大水，首当其冲！得立刻准备！凉皮摊这几别出了，地里的菜能收赶紧收，粮食、药材、值钱东西，全部搬到高处！屋里也要用沙袋堵门！”
楚家人听得脸色发白。洪水，对靠吃饭的农人来，是仅次于瘟疫的可怕灾难！
楚老爷子当机立断：“长意，长衡，你们立刻去地里，把能收的菜赶紧收了！能抢一点是一点！长风，你在家带着女人孩子，把粮食、药材、衣服、被褥，还有木雕工具、络子材料，全都搬到后面仓房高处！溪儿，你去看看村里其他人，尤其那几家困难的，提醒一声！”
“是！”楚家人立刻行动起来。楚长意、楚长衡扛起锄头竹筐就往地里跑。楚长风指挥着薛氏、方氏等人搬东西。楚明溪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又跑出院子。
她先去了最近的王寡妇家和陈瘸子家，这两家与楚家关系好，也信楚明溪的话。听了消息，王寡妇脸都吓白了，陈瘸子也一瘸一拐地赶紧收拾。楚明溪又帮着他们把一些粮食搬到稍微高些的地方。
接着，她又跑了几户平日与楚家还算和睦的人家，一一告知。大多数人听了，都惊慌起来，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纷纷开始收拾家当，准备往地势高的亲戚家或后山转移。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听劝。
楚明溪来到村东头的老孙家。老孙头是个倔脾气，正坐在门口抽旱烟，听了楚明溪的话，嗤笑一声：“发大水？老子活了六十多年，就没见这条河淹过村！涨点水怎么了？年年夏不都涨？你们这些娃娃，听风就是雨！官府都没话，你们瞎嚷嚷啥？赶紧走，别耽误老子晒太阳！”
旁边几户看热闹的，也有些犹豫。
“就是，楚家丫头，你是不是太紧张了？”
“莫子的？他一个外来的，懂啥？”
“我看这雨也下不大，一会儿就停了。”
楚明溪心急如焚，却知道跟这些心存侥幸的人不通。她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等她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家时，已经开始飘起细细的雨丝。楚家院里一片忙碌，粮食药材等物已基本搬到高处。楚长意和楚长衡也扛着几筐刚抢收的青菜回来了，虽然不多，但总比烂在地里强。
“怎么样？村里人信吗？”楚老爷子问。
楚明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汗水，摇头：“不信的也有好几家。老孙头他们根本不理。”
楚老爷子叹了口气：“尽了心就好。要下雨，娘要嫁人，有些人，不吃亏不长记性。咱们顾好自己。”
正着，莫延修也急匆匆回来了，脸色比去时更沉：“村长已敲锣通知全村了，让各家各户立刻往高处转移，尤其是老弱妇孺。但……响应者不过半数。很多人舍不得家当，或是觉得不会有事。”
他看向楚明溪，眼中带着忧色：“雨已经下大了。上游……恐怕撑不了多久。楚姑娘，你家……”
“我家已准备得差不多了。”楚明溪道，“莫大哥，你和灵儿……”
“我已将灵儿送到后山那个山洞，那里地势高，也干燥，存了些干粮和水。”莫延修道，“我不放心村里，回来看看。楚姑娘，若真有事，你们也赶紧往山上撤。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明白，多谢。”楚明溪点头。
雨越下越大，从细细雨丝变成了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很快连成一片雨幕。色昏暗如夜，雷声滚滚，仿佛漏了一般。
深夜，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巨响，伴随着更加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从河流上游的方向传来，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雨声和雷声！
“是……是上游决堤了？”楚长意声音发颤。
楚明溪冲到门口，推开一条缝。只见外面已是一片汪洋！浑浊的洪水挟裹着断木、草屑，甚至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汹涌地漫过村道，冲垮镣矮的篱笆，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楚家院子涌来！水位还在急剧上涨！
“快！不能再等了！立刻上山！”楚明溪转身，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爹，大伯，你们背上叔！娘，大伯娘，婶，三婶，看好弟弟妹妹，一个拉一个，千万别松手！爷爷奶奶，你们跟着我！”
楚老爷子也知事态紧急，不再犹豫：“听溪丫头的！快走！”
楚长意立刻上前背起楚长风。薛氏、方氏、柳氏、叶氏手忙脚乱地将几个的拢在身边，用绳子将彼茨腰连在一起。
楚老太却看着屋里的那些粮食、药材，还有墙角那几袋沉甸甸的土豆种薯，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我的粮食……还有那种子……那是能救命的粮种啊！不能就这么扔了啊！”
“奶奶！这时候了，东西重要还是人重要？！”楚明溪急得跺脚，“水马上就进屋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是……可是……”楚老太心如刀绞。穷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攒下这点家当，眼看日子有了盼头，却要眼睁睁看着被水冲走，她舍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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