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醉仙楼的热闹喧嚣,却掩不住从临府不断传来的、令人揪心的消息。
涝灾之后,果然起了疫情。起初只是零星的发热腹泻,很快就在灾民聚集的棚区蔓延开来。官府虽竭力赈济、隔离,但缺医少药,又逢雨季,疫情控制得十分艰难。不断有灾民病倒,甚至死亡的消息传来,青溪镇虽然暂时无事,可空气中仿佛也弥漫着一股不安的气息。
楚明溪坐不住了。她知道古代瘟疫的可怕,也清楚在医疗条件落后的情况下,预防远比治疗重要。她立刻找到怀善堂的钱掌柜。
“钱掌柜,临府的疫情,您听了吧?”楚明溪神色凝重。
钱掌柜叹道:“如何没听?唉,灾之后必有大疫,古来如此。老夫已接到东家吩咐,尽力筹措药材,准备送往临府。只是……杯水车薪啊。”
“我这儿有个‘防疫药包’的方子,用料普通,制作也简单,但预防时疫、驱虫避秽有些效果。”楚明溪拿出准备好的几个样品,“药包里是金银花、板蓝根、藿香、佩兰、甘草等常见草药,按方煎煮,全家服用,可清热祛湿,增强些抵抗力。”
她顿了顿,又拿出一沓写满字的纸条:“另外,我还写了些防疫的粗浅法子,比如饮水务必煮沸,病人用过的东西要分开,尽量不聚众,死掉的牲畜要深埋或焚烧……写得直白些,不识字的人听人念了也能懂。我想着,把这些方子和纸条,夹在药包里,让去那边的人带着,或许能帮上点忙。”
钱掌柜接过方子和纸条,仔细看了,越看眼睛越亮:“妙!妙啊!姑娘这药包,用料寻常却配伍精当,正对时疫湿热之症!这防疫的法子,虽简单,却是金玉良言!若灾民能照做,定能少死许多人!姑娘大德!”
他立刻拍板:“这些方子,老夫代怀善堂和临府灾民谢过姑娘!这药包,姑娘能做多少?老夫按成本价收购,绝不还价!另外,这防疫法子,老夫立刻让人多抄写些,随药一并送去!”
“药包,我尽力多做。价格就按成本算,能帮一点是一点。还有上次的避疫香囊,我也多做点,双管齐下嘛”楚明溪道。她知道,这时候不是计较利润的时候。
随后的几,楚家院日夜忙碌,飘散着浓浓的药香。做好的药包与香囊,楚明溪让楚长意每日送到怀善堂。钱掌柜到做到,按成本价结算,虽然利润微薄,但楚明溪要的不是钱,是心安。
与此同时,楚明溪开始做另一件事——囤粮。
她以“高人曾言,大灾之后恐有粮荒,须得未雨绸缪”为由,服了楚老爷子和楚老太。开始大量收购粮食,以及常见的、易于储存的药材,如干姜、红枣、陈皮、甘草等(其实就是把空间里的东西摆到明面上来)。
粮食一袋袋运进楚家地窖和新加盖的储物间,很快堆了半屋。楚家人起初觉得她有些过于紧张,但想到临府那边的疫情,想到楚明溪一贯的“先见之明”,便也由着她,还帮着一起搬运、整理、防潮。
“溪儿,咱家存这么多粮,是不是太多了?”一日晚饭后,楚老太看着塞得满满的地窖,忍不住问,“这得吃到什么时候去?”
楚明溪给奶奶倒了杯水,低声道:“奶奶,不多。临府那边涝灾,秋收肯定受影响。咱们这儿虽没受灾,可离着最近,粮价怕是会涨。咱们存些,心里不慌。万一……万一疫情真传过来,或是有什么别的变故,家里有粮,心里不慌。再者,”她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听,边关那边,今年冬怕也不好过。咱们多存点,到时候……或许还能帮衬点该帮衬的人。”
楚老爷子抽着旱烟,沉默半晌,道:“溪丫头想得长远。存着吧,就当给家里添个底气。这世道,谁知道明会咋样。手里有粮,心里不慌,是正理。”
有了楚老爷子发话,楚家人再无异议,反而更加用心地帮着楚明溪打理这些储备。楚长意甚至偷偷在镇上打听,又买回了一些结实的麻袋和防虫的草药,铺在粮堆里。
楚明溪看着家人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心里暖融融的,也更坚定了要守护好这个家的决心。她连着几日都没睡好。莫延修偶尔流露的凝重,醉仙楼悄然增加的粮食采购,以及镇上粮铺伙计私下议论的、越来越高的粮价……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心上。她仿佛能看见,在遥远的、风雪呼啸的边关,那些戍边的将士,穿着单薄的棉衣,啃着冻硬的黑面饼子,对着缺医少药的伤兵袍泽,眼中是疲惫与无奈。
她太渺了。即便有空间,有超越时代的见识,可面对庞大的国家和复杂的朝堂博弈,她能做的似乎微乎其微。捐钱?杯水车薪。送粮?数量有限,且如何解释来源?她甚至不敢贸然拿出空间里的高产物种,怕引来更大的觊觎和灾祸。
可是,什么都不做,她不甘心。那些将士,守的是国门,护的是万家安宁。其中,或许就有杳无音信的三叔楚长瑞。她不能让楚家,让像楚家一样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在安稳度日时,忘了那些在苦寒之地流血牺牲的人。
她反复思量,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在脑中梳理。提高土地肥力的方法(轮作、间作、沤肥)、各种便于储存运输的干粮菜干制法……这些,或许不能立刻解决边关的燃眉之急,但若能推广开来,从根本上提高粮食产量,丰富食物来源,才是长久之计。
但如何将这些“奇思妙想”合理地拿出来,并确保它们能被真正用于利国利民之处,而不是成为某些人争权夺利的工具或靶子?她需要一座桥,一座可靠、有能量且心怀百姓的桥。
她想到了沈卿书。这位年轻的县令,出身太傅府,却肯踏实做事,关心民生,不慕奢华,更重要的是,她前些日子暗中打听,得知沈卿书的堂哥沈卿尘,正户部任职,且风评不错,是个做实事的官员。沈家一门清流,或许……值得一赌。
主意已定,楚明溪连夜奋笔疾书。她将脑海中关于提高粮食产量、丰富食物储备、改良农作技术的种种方法,分门别类,用最浅显直白的语言,工工整整地写在厚厚一叠草纸上。有些地方怕不清,还画了简单的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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