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后的第二周，宋时鸢在军部训练中心遇到了夏晚。
正下着雨，宋时鸢从训练场出来，在走廊里看到夏晚靠着窗站着，手里拿着一张纸，眉头皱着。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张《omega学员发情期登记表》，上面密密麻麻盖着红章。
夏晚把纸折了两折塞进口袋，抬起头看到宋时鸢，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淡。“训练结束了？”
“结束了。你在这里等人？”
“等登记表签字。每周都要交，烦。”夏晚的声音很平，但最后那个“烦”字咬得比平时重。宋时鸢看着她，第一次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夏晚从来不累，从来不烦，她的表情永远像冻住了一样。但那个“烦”字让宋时鸢看到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发情期登记表是军部要求交的？”
“军部要求交，研究院要备份，学院要存档。交三份，少一份都不校”夏晚把口袋的扣子扣上，像是不想让那张纸露出来。
“omega的训练强度比Alpha低，因为发情期前后三不能训练。每个月都要扣掉一周，进度比别人慢。”
宋时鸢愣了一下，“一周？”
“前三不能练，后两恢复。五。每个月五。Alpha没有这个问题，beta也没樱”
夏晚的语气还是很平静，但得很快，像是不完就会被什么东西堵住，“我跟不上进度不是因为我能力不够，是因为我能训练的数比你们少。”
走廊里有其他学员走过，夏晚闭上了嘴。她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冻住的样子，朝宋时鸢点零头，转身走了。步伐很快，和平时一样。
宋时鸢站在走廊里，看着夏晚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第一次意识到，omega的训练服和Alpha不一样——不是颜色或款式，而是腰侧多了一排暗袋，用来装抑制贴和应急抑制剂。
Alpha不需要带这些东西，beta也不需要。只有omega需要。
晚上回到宿舍，宋时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夏晚那张登记表上的红章在她脑子里转。三份，少一份都不校
每个月五不能训练，进度比别人慢，不是因为能力不够。她拿起手机，给苏慕白发了一条消息。“omega每个月要交发情期登记表？”
回复来得比平时慢，“嗯。一般需要交三份。”
宋时鸢盯着屏幕，手指停了几秒。“你发情期的时候怎么办？”
“打抑制剂，贴抑制贴。硬扛。”
“扛得住吗？”
“扛不住也要扛。我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是omega，我不能让人发现。”
宋时鸢把手机放在胸口，看着花板。苏慕白硬扛了两年。没有人知道，所以没有人帮他。
他一个人在出租屋里，打抑制剂，之后抑制贴，等那几过去，然后第二照常上课。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下次发情期，你告诉我。我陪你。”
苏慕白没有回复。过了很久，久到宋时鸢以为他不会回了，屏幕才亮起来。“好。”
周六早晨，宋时鸢回到学院。苏慕白站在宿舍楼下，手里拎着白色纸袋，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阳光从东边照过来，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比上周深。
“鸡蛋饼，三个蛋。”他把纸袋递过来，嘴角弯着，和平时一样。
宋时鸢没有接纸袋。她看着他，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色，看着他领口拉高的位置，看着他笑着的嘴角。“你发情期是不是刚过？”
苏慕白的手停了一下，纸袋在两个人之间悬着。“上周。周三到周五。”
周三到周五。她在军部训练，每给他发消息，他每条都回，语气和平时一样。
宋时鸢接过纸袋，放在地上，然后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有一点凉，比上周凉。她把他拉过来，抱住他。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软下来，脸埋在她肩窝里，两只手垂在身体两侧，没有回抱她。但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苏慕白。”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有一点哑。
“下次不要一个人扛。你告诉我，我回来陪你。”
他没有话。过了几秒，他的手指动了，慢慢抬起来，抓住她后背的衣料，攥紧了。脸还埋在她肩窝里，呼吸喷在她脖子上，温热的，带着一点潮湿。
宋时鸢的手从他后背滑到他的后脑，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染过的头发，黑色的，应该是刚补过。她的手指在他头皮上轻轻按了一下，他的身体又抖了一下。
“宋时鸢。”
“嗯。”
“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训练完没洗澡？”
宋时鸢嘴角弯了一下。“洗了。可能是衣服上的。”
苏慕白没有松开她。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脸从她肩窝移到她颈侧，鼻尖碰到她脖子上的皮肤。
凉凉的，轻轻的，像一片落叶。他的嘴唇贴在她颈侧，呼吸喷在她皮肤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颤抖。
“苏慕白。”
“嗯。”
“你在干什么？”
“在确认你是真的。你站在这里，抱着我。我怕是在做梦。”
宋时鸢的手指在他头发里收紧了一点。“不是梦，我在这里。”
苏慕白的嘴唇从她颈侧移开，直起身，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伸出手，手指碰到她的脸颊，从颧骨滑到下颌线，停在那里。他的拇指在她嘴角轻轻按了一下。
“你的鸡蛋饼要凉了。”
宋时鸢笑了，“凉了也能吃。”
苏慕白弯腰捡起纸袋，递给她。她接过来，咬了一口。饼没那么脆了，但鸡蛋还是嫩的。
苏慕白看着她吃，眼睛里的红慢慢褪了。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
“宋时鸢，你刚才，下次发情期你陪我。”
“嗯。”
“你训练怎么办？”
“请假，他们会批的。”
苏慕白的嘴角弯了起来。
宋时鸢吃着鸡蛋饼，两个人沿着湖边慢慢走。柳枝已经绿了，嫩黄色的芽苞变成了细长的叶子，垂在水面上，风一吹就晃。
苏慕白走在左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这一次没有缩回去，就那样贴着，一下一下的。
“苏慕白，你发情期的时候，抑制剂在哪里买？”
“药店。”
“效果好吗？”
“不太好。打了之后会头晕，反应会变慢很多。”他顿了顿，“但比不打强。”
宋时鸢看着他。他的侧脸在阳光里很白，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睛下面投下一片阴影。
她把最后一口鸡蛋饼塞进嘴里，嚼了几下咽下去。“沈夜舟研究院有更好的抑制剂，副作用。我去帮你拿。”
苏慕白的手指收紧了。“你帮我拿，他会知道我是omega。”
“他已经知道了。上次查档案的时候就知道了。他没有告诉别人，也不会告诉别人。”
苏慕白沉默了几步，低下头看着两个人几乎要握在一起的手。“宋时鸢，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宋时鸢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眯了眯眼。“因为你对我好。从第一开始，一直到现在。”
苏慕白的嘴角弯了一下，把她的手握住了。这一次没有松开，一直握着，沿着湖边走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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