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钥匙扭动门锁的“咔哒”声，打断了李毅的思绪。
他从那把破椅子上猛地抬起头，身体下意识地绷紧，那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对未知危险的本能戒备。
门被推开，两个提着外卖盒的青年走了进来，谈笑声伴随着一股食物的香气，瞬间冲淡了宿舍里那股颓废的味道。
“我跟你老赵，刚才路过告示栏，诡异科那帮人又在招新了，是待遇从优，抚恤金丰厚。你听听，这的是人话吗？抚恤金丰厚！”
走在前面的男生个子很高，体格壮实，叫王鹏，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怕地不大的混不吝劲儿。
“人家那是实话实。”
跟在后面的赵明扶了扶眼镜，他身材偏瘦，看起来斯文一些。
“进了诡异科，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抚恤金不高谁去？再了，你当那是大白菜，想进就进？精神阈值、身体素质，哪一关都得刷掉九成九的人。”
“嘿，咱们毅哥不就去试过吗？”
王鹏一扭头，正好看见坐在椅子上的李毅，他咧嘴一笑，把外卖往桌上一放。
“毅哥，今怎么起这么早？没陪你的苏大姐聊？”
李毅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大脑还在适应这具身体的记忆。王鹏，赵明，都是这具身体的室友，关系还算不错。原主性格内向，大部分时间都沉浸在游戏和对某个女生的单相思里，是那种典型的大学宅模
而王鹏口中的苏大姐，全名苏，是外语系公认的系花，也是原主持续了快两年的暗恋对象。为了她，原主可以是做尽了“舔狗”的本分，送早餐、占座位、买礼物，却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没要到。
“没聊。”
李毅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干涩，却异常平静。
这反应让王鹏和赵明都愣了一下。
要是搁在以前，李毅听到苏的名字，就算不至于面红耳赤，也绝对会有些不自然，哪会是现在这副古井无波的样子。
“哟呵？”
王鹏怪叫一声，凑了过来，伸手就想摸李毅的额头。
“没发烧吧你？转性了？还是，昨你花半个月生活费买的那条‘星光’手链送出去了，被人家当面拒绝，终于心灰意冷了？”
李毅微微侧头，躲开了王鹏的手。
这个动作很轻微，但速度却比王-鹏预想的快了一点，让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有些尴尬。
“没送。”
李毅再次开口，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一阵细微的“噼啪”声从他的颈椎传来，一股舒畅的感觉让他精神一振。他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比记忆中要轻盈一些，原主因为长期缺乏锻炼而导致的腰酸背痛，此刻竟荡然无存。
“没送？那你放着发霉啊？”
王鹏嚷嚷起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靠，毅哥，我真不是你，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喜欢就去追啊！送个礼物还前怕狼后怕虎的，人家苏身边围着的苍蝇都快能组一个加强连了，你再这么磨叽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赵明在旁边拉了他一下，然后看向李毅，推了推眼镜。
“李毅，你没事吧？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我能有什么事。”
李毅拉开椅子，重新坐下，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关于“回头灵”的帖子，若有所思。
什么苏，什么暗恋，跟他现在面临的生存危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怎么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让自己变得更强。
“没事？那你倒是动起来啊！”
王鹏的火气上来了，他一屁股坐在李毅对面的床上，开始数落。
“上次，苏的生日，你子为了买个她提过一嘴的限量版香水，吃了半个月的泡面，结果呢？人家生日会你连门都进不去！这次又来？那手链我查过了，得一千多吧？你这个月剩下的日子打算喝西北风啊？就为了一个可能正眼都没瞧过你的人？”
“王鹏，少两句。”
赵明劝道。
“我这不是为他好吗？”
王鹏脖子一梗，指着李毅。
“老赵你也是知道的，他就是个闷葫芦，心里什么事都憋着。咱们是室友，是兄弟，我能看着他这么作践自己？李毅，我问你，你这么做图什么？就图人家偶尔路过时，给你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这些话，句句都戳在原主的心窝上。
但对现在的李毅来，却激不起半点波澜。他甚至觉得有些可笑，原来自己这具身体的前任，活得这么卑微。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一脸“怒其不争”的王鹏，平静地道。
“不图什么。以后也不会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鹏张着嘴，准备好的一肚子教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赵明也取下了眼镜，仔细地擦了擦，似乎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李毅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没有羞愧，没有窘迫，也没有恼羞成怒的辩解。
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你……你真的？”
王鹏有点不敢相信。
“嗯。”
李毅点点头，然后指了指电脑屏幕。
“比起那些，你们不觉得这东西更值得关心吗？”
王鹏和赵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个关于“回头灵”的帖子。
“嗨，我当什么事呢。”
王鹏顿时松了口气，重新瘫回床上，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不就是城南废弃工厂那事儿吗？论坛上都传疯了。怕什么，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异应局那帮人是吃干饭的？轮得到咱们这些普通学生操心？”
“这次不一样。”
李毅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
“帖子下面有人，诡异科已经有学长学姐过去支援了。”
“那又如何？他们是专业的，咱们是什么？咱们就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王-鹏嗤笑一声。
“毅哥，你是不是游戏打多了，总想着拯救世界？醒醒吧，咱们的任务就是好好上学，毕业了找个安稳工作，然后祈祷自己一辈子都别碰上那种鬼东西。想那些有的没的，只会自己吓自己。”
“如果祈祷有用的话，这个世界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李毅站起身，在狭的宿舍里走了两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充满了力量，不是那种爆发性的蛮力，而是一种更加协调、更加持久的韧性。神属性虽然没有增加，但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不再被那些杂乱的情绪所困扰。
精1.5，气1.2。
原来只是两个冰冷的数字，现在他却能实实在在地体会到它带来的改变。这具原本有些虚浮的身体，正在变得坚实。
“那你想怎么样？”
王鹏被他问得有些不耐烦了。
“难不成你还想跑去城南工厂当英雄？别开玩笑了，就你这身板，都不够那‘回头灵’塞牙缝的。”
李毅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道。
“我不想当英雄。我只是想活下去。而且，是靠自己活下去，不是靠祈祷。”
他的目光很沉，沉得让王鹏心里莫名其妙地咯噔一下。他忽然觉得，眼前的李毅，和几分钟前那个他们熟悉的宅男，完全是两个人。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只在笼子里打盹的兔子，突然之间，有了狼的眼神。
“你……”
王鹏想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什么。
“我去趟学校的体能训练馆。”
李毅没再理会他们，他从衣柜里翻出一套运动服，动作麻利地换上。
“体能训练馆？”
赵明惊讶地开口。
“你去做什么？那个地方不都是体育生和诡异科预备役才去的吗？”
“从今起，我也要锻炼了，至少真到了诡异出现的时候能跑的快点。”
李毅将桌上那条装着“星光”手链的精致盒子拿起来，看都没看，随手就扔进了垃圾桶里。
金属的盒子碰到垃圾桶的内壁，发出一声清脆又决绝的“哐当”声。
王鹏和赵明彻底傻眼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李毅拉开宿舍门，走了出去，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留恋。
直到走廊里传来李毅远去的脚步声，王鹏才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冲到垃圾桶旁边，把那个盒子捡了出来。
“我操！真扔了啊！这可是一千多块！”
他打开盒子，看着里面那条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光芒的手链，一脸的肉痛和不可思议。
赵明也走了过来，他没有看手链，而是看着洞开的宿舍门，眉头紧锁。
“王鹏，你有没有觉得……李毅他，好像真的变了？”
“变了？何止是变了，简直是换了个人！”
王鹏把盒子往桌上一拍，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的李毅哪去了？刚刚那家伙，话那股劲儿，我都以为是诡异科的教官附他身了。还有，他扔东西的动作，你看见没？太他妈帅了！虽然帅得我想揍他！”
赵明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或许……他的对。在这个世界上，靠祈祷，是活不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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