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光刚透出灰白，摄影棚的灯已经全亮。钢架搭起的街道布景横贯全场，路灯、招牌、雨檐一应俱全，连地砖缝里的青苔都用颜料细细描过。空气里有股湿木头和喷雾混合的味道。
顾枭坐在导演椅上，黑衬衫袖口卷到臂，指节一下下敲着剧本边缘。他没戴墨镜，也没穿那件总披着的高定外套，整个人看起来轻了三分，可眉心拧着，像在等一场暴风雨。
程野端着保温杯晃过来，把热咖啡搁在他手边。“你这本子我翻完三遍，确认不是短剧？”他翻开分镜脚本，手指停在第三场，“第十一场吻戏，第十四场靠墙吻，第十六场雨中吻——导演，你是打算让观众每看十分钟就掏一次速效救心丸？”
顾枭没抬头，只把笔帽旋紧又松开，动作利落得像拆枪。
“情绪到位就校”他。
“情绪是到位了，就是太满了。”程野啧一声，压低嗓音，“你确定让她拍这么多亲密戏？她刚拿影后，风评金贵着呢。”
顾枭抬眼扫他一眼，目光沉得没波纹。程野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我闭嘴。反正热搜炸了也是你们家的事。”
话音未落，叶晚星从化妆间走出来，马尾辫甩在脑后，卫衣套着羽绒背心，手里还捏着半块吐司。她脚步轻快，走到监视器前站定，嘴里嚼着面包含糊问：“今拍哪场？”
顾枭合上剧本，起身走向主拍摄区。“先走位，第七场街角对峙。”他，“你从便利店出来，我在对面等你。台词不多，重点是眼神交接后的那三秒沉默。”
叶晚星点点头，把背包递给助理，脱掉羽绒背心递过去。她穿着浅蓝毛衣，袖口磨了边，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皮肤，干净得像刚洗过的玻璃。
顾枭看了她一眼，转身示意灯光组准备。
两人站定位置。他伸出手：“来，我带你走一遍路线。”
她把手放上去。
那一瞬，视野炸开一片粉紫涟漪，像烟花爆裂后漫向四面八方，层层叠叠染透视线边缘。她呼吸一滞，指尖微颤，却没抽开。
他掌心温热，动作标准得像排练过千遍，带着她一步步移动，声音平稳：“你低头看手机，抬头时看见我，停两步，再往前。不要急着话，先看他一眼，再移开——但要让他知道，你看进去了。”
她：“导演，这样对吗？”
声音比平时软了半度。
他没答，只轻轻点头，松开她的手。转身时指节在耳后蹭了一下，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
程野站在监视器后，眯眼盯着回放画面，忽然低声嘀咕：“这走位……怎么看着像约会模拟器？”
第一场实拍开始。
镜头推进，叶晚星从便利店推门而出，冷风扑面，她缩了下脖子。抬头瞬间，看见街对面站着的男人。她脚步一顿，眼神晃了半秒，才缓缓走近。
“卡！”顾枭声音不高，但全场立刻静下来。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眼神再慢一点。你现在是‘意外遇见’，不是‘早就等着’。你要让他觉得，你差点就想转身走了。”
她点头，重来。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都在同一处被叫停。有人偷偷瞄表——四十分钟，NG七次。
叶晚星咬了下唇，没话，重新站位。
第八次开拍。她走出便利店，风吹乱发丝，她抬手拨开，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身上。脚步微顿，眼神闪烁，像是犹豫要不要上前。
“咔。”顾枭放下耳机，“手别挡脸，我要看到你的眼睛。”
她嗯了一声，低头调整呼吸。
第九次。她走得更慢，眼神飘忽，像真的在挣扎见或不见。镜头缓缓推近，她终于抬眼，与他对视。
“卡。”他声音哑零，“太刻意了。你不用演‘犹豫’，你就想——如果现在转身走掉，会不会后悔。”
她怔住。
全场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嗡鸣。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第十次。
她推开玻璃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睫毛微颤。她没低头看手机，也没整理头发，就那样直直地走出来，目光穿过街道，落在他身上。
脚步没停。
一步，两步，三步。
直到站定在他面前。
镜头缓缓拉近，她仰头看他，眼神清澈，没有躲闪，也没有强撑，就像只是看见了一个本该遇见的人。
“过。”顾枭。
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清了。
叶晚星松了口气，嘴角刚扬起，突然脚下一滑——地面因多次洒水已有些打滑。她身子一歪，本能后退半步稳住。
顾枭已经冲了过来。
他一把扣住她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拽进怀里。下一秒，他当众扯下领带，三两下裹住她肩膀，动作粗暴却不伤人。
“不拍了。”他。
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我老婆感冒谁负责？”
全场静默。
只有雨棚外的喷淋系统还在哗哗作响，模拟着未完成的夜雨场景。
叶晚星愣住，脸颊突然发烫。她张了张嘴，想“还没过门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枭没看她，只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然后转身走向监视区：“收工，改期。”
没人敢动。直到程野咳了一声，场务才如梦初醒般开始收拾设备。
程野悄悄举起手机，对着顾枭的背影按下了快门。
画面里，男人一手扶着女人肩膀，黑色外套严严实实裹住她全身，自己只穿着单薄衬衫。雨水顺着铁皮棚顶流下，在他们脚下汇成细流。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嘴角一勾，打开工作群，发了照片，附言：
**“辜今日片场发言精选。”**
群里沉默一秒，随即炸出满屏表情包——
“胰岛素泵已上线”
“建议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霸道总裁文学现实还原”
“这领带明必须拍卖，我要收藏”
不到十分钟，截图流出。
#顾枭 雨中护妻# 冲上热搜第三。
词条下第一条热评：【救命！他喊她老婆了！！】
叶晚星坐在休息区椅子上，捧着暖饮口啜着。手机不断弹出提醒，她一条条划过，最后停在一张粉丝p的图上——
左边是隐婚综艺里他给她夹菜，右边是此刻他为她裹领带，中间一行大字：**从合约夫妻到真·宠妻狂魔，顾枭的沦陷史。**
她轻笑出声。
抬头时，正看见顾枭站在监视器旁和程野低声交谈，侧脸线条绷得紧，可眼神时不时往她这边扫。
程野拍拍他肩膀，笑着摇头走开。
顾枭没动，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才朝她走来。
“还冷吗？”他问。
她摇头，把空杯子递过去：“早就不冷了。”
他接过，顺手放在旁边桌上，没走。
“明继续拍。”他，“改个方案，雨戏放最后。”
她仰头看他：“为什么？”
“等你准备好。”
“我随时都能拍。”
“但我还没准备好。”
她一愣。
他没解释，只伸手替她理了下被风吹乱的发尾，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什么。
远处传来收设备的金属碰撞声，有人喊：“灯光组留两人！”
“轨道板抬去b棚！”
“监视器数据备份了吗？”
喧嚣中，这片区域安静得像被按下静音键。
她低头，看见他无名指上的尾戒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刚才共感的颜色还没完全散去。
那片粉紫涟漪，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浓、更久，像一场不肯熄灭的焰火，烧在她眼睛深处。
她忽然明白——
他不是在等她准备好。
他是在等自己，不再害怕被人看见。
手机又震了一下。
热搜第四：#叶晚星反应好可爱#
视频片段是她刚才笑的那一瞬，被慢放十倍，配上字幕：【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把手机反扣在腿上，抬头看向他。
“导演。”她，“下次喊老婆，提前告诉我。”
他垂眼看她，眸色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不。”他，“我要你每次都措手不及。”
她瞪他。他不躲。
两人对视三秒，她先败下阵来，低头笑出声。
棚外雨声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漏下一束光，斜斜照在他们脚边。
程野站在监视器后，看着回放画面，忽然自言自语：“这哪是拍电影，分明是直播恋爱真人秀。”
他按下保存键，素材命名：《导演处女作 第一日 实录》。
摄影棚内，人员尚未完全撤离，设备仍在运转待命。
顾枭仍立于片场中央，外套披在叶晚星肩上，正与程野低声讨论是否改期拍摄，神情恢复冷静但眼神不离叶晚星。
叶晚星坐在休息区，手中已无饮品，手机屏幕暗下，望着顾枭背影轻笑，身体未离开拍摄区域。
程野值守岗位，手机震动不停，笑着回复工作群消息，准备随时复工。
下一幕，将是暴雨中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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