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晚星走进片场时，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姜茶。
保温杯盖拧得有点紧，她低头用牙咬了一下才打开。昨那条微博底下已经几千条评论，有人截图顾枭手部发光的画面放大十倍，那是特效组连夜加的滤镜。她笑了笑，把手机塞进外套内袋。
棚顶的威亚轨道亮着红灯，工作人员正在调试钢索。
“今拍高空坠落那段。”动作指导站在台下喊话，声音比平时高，“叶老师你从五米高跳下来，顾影帝接住你后滚两圈落地。安全气垫铺好了，别怕。”
她点头，走向换衣区。
顾枭已经在穿戏服。黑色战术背心贴合身形，肩线很宽。他抬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只是把手伸过来。
她把手放上去。
共感开启。
粉紫颜色在他眼里一闪而过，像被风吹动的烛火。很快压下去了，但他呼吸节奏变了。
“紧张？”他问。
“不紧张。”她，“有你在。”
他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
半时后，她系上威亚腰带，站上平台边缘。
风从侧面吹来，布景板哗啦作响。下方人群变，只能看清顾枭的脸。他仰头看着她，眼神很沉。
“准备——Action！”
她按剧情往后倒。
身体离开平台的瞬间，钢索猛地一震。
不对劲。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传来金属断裂的刺耳声。整根主绳崩断，副索脱钩，整个人直往下坠。
地面惊叫声炸开。
她看见顾枭冲了过来。
不是跑，是扑。
他在空中接住她，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两人翻滚落地，他背部落在气垫边缘，后腰重重撞上支撑架。
痛感让他闷哼一声，但手没松。
全场静了几秒。
然后乱成一团。
“快叫医生！”
“谁去通知制片！”
“摄像机还在录吗？！”
叶晚星翻身坐起，第一时间抓住顾枭的手腕。
共感开启。
赤红怒意在他情绪里翻涌，像烧到极致的炭火。夹杂其中的一缕灰雾格外清晰——那是谎言的颜色。不是意外，是人为。
她盯着他眼睛：“你早就看出问题了？”
他喘着气，摇头：“来不及提醒你。”
“疼不疼？”她伸手想去碰他后背。
他躲了一下：“没事。”
她不管，直接掀开他背后的衣服。
大片淤青已经泛起，皮肤下渗血点隐约可见。她手指刚触到伤处，共感再次捕捉到那丝灰雾——这次更明显，带着记忆残留般的熟悉福
“不是设备老化。”她，“有人动过手脚。”
他闭眼，没否认。
医疗组赶到，要送他去医院。
“我不走。”他，“还能拍。”
叶晚星站起来，走到动作指导面前。
“刚才那段回放调出来。”她。
对方愣住：“现在？”
“现在。”她盯着他，“我要看钢索断裂那一帧。”
动作指导脸色变了：“系统……刚好卡了。”
“哦。”她冷笑，“这么巧？”
周围没人话。
顾枭被人扶着站起，脚步有点晃。她走回去扶住他胳膊。
“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他，“你还有戏。”
“我不拍了。”她看着他，“除非你起来走两步给我看。”
他皱眉。
她抬高声音：“你现在倒下，我就躺这儿不起来。你哪个影响大？”
现场安静下来。
导演助理想劝，被旁边人拉住。
最终，顾枭被抬上担架。
她跟在旁边，一路握着他手腕。共感里赤红未退，但中间多了一点极淡的粉紫，像灰烬里没熄灭的火星。
医院走廊灯光惨白。
医生检查完走出诊室，语气严肃：“背部软组织挫伤严重，至少卧床三。再重一点就可能山脊椎。”
她站在门口听着，手指掐进掌心。
顾枭靠在床上，衬衫敞开，肩膀露出绷带边缘。
“你们先出去。”他对医护，“我谈个事。”
人都走了。
她关上门，转身就去药柜翻找。
“你找什么？”他问。
“药膏。”她，“舒缓的。”
“护士会给。”
“我不信他们。”她拿出一管绿色药膏，标签写着“活络”，是他上次探班时带来的同款，“我用自己的。”
她挤出药膏，蹲在床边，轻轻抹在他背上。
他肌肉绷得很紧。
“疼就。”她。
“不疼。”
“撒谎。”
他没回。
她继续涂，指尖碰到一处特别硬的结块时，他呼吸顿了一下。
共感开启。
痛感化成深灰色团块，在他情绪底层翻腾。愤怒仍在，但被强行压着。那缕灰雾又出现了，这次连着一段模糊画面——一双戴手套的手正在拆卸钢索卡扣。
她手停住。
“你看到什么了？”他问。
“我看到他们在骗你。”她，“也想害我。”
他沉默一会儿，忽然低笑一声：“你……我当年接住凝凝的时候，也没这么狼狈。”
她手抖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提起那的事。
她没问细节，只是轻声：“但现在你接住了我。”
他闭眼，喉结动了动。
“不一样。”他，“她掉下去的时候，我没看见。”
“可你现在看见了。”她靠得近了些，“你也救下了我。”
他没话。
她继续涂药，动作放得更轻。
病房外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门口又停下。透过玻璃，能看到一个穿反光背心的人影站着，犹豫几秒后转身离开。
她认出来了。
动作指导。
共感里那缕灰雾的颜色，和刚才看到的画面里手套主饶情绪完全一致。
她把药膏盖好，放回包里。
“明我不去片场。”她。
“你得去。”
“我不去。”她打断他，“我要在这儿守着。”
“没必要。”
“有必要。”她盯着他，“你知道为什么我能这么快反应过来吗？因为我摸到你手腕那一刻，就知道你在生气。我也知道，那不是冲我来的。”
他睁眼看着她。
共感里，赤红慢慢褪去，粉紫颜色重新浮上来，比之前都亮。
“你不怕？”他问。
“怕。”她，“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他想坐起来，她按住他肩膀。
“别动。”她，“今晚我哪儿也不去。”
手机响了。
林棠来电。
她接起来，语气很硬：“我今晚不回。通告全推了，责任我担。”
完挂断，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她拉开椅子坐下，靠近床边。
“你睡吧。”她，“我看着。”
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她没动，一直盯着他脸。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开口：“叶晚星。”
“嗯。”
“你是不是……早就想这么做了？”
“什么？”
“守着我。”
她没回答。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了。
眼皮沉重，意识逐渐下沉。
她看见他最后一丝清醒的眼神里，粉紫颜色稳稳荡着，像风停后的湖面。
窗外夜色很深。
床头监护仪发出轻微滴声。
她伸手替他拉了下被角，指尖碰到他手背。
共感还在。
那缕粉紫没散。
她靠着椅背坐下，没再看手机。
病房门虚掩着，走廊灯光斜照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光痕。
突然，门被推开一条缝。
一个身影探头看了看，迅速缩回去。
她没起身。
只是把椅子往床边挪了半步，直到自己的肩膀贴上他的手臂。
共感中，他的情绪依旧平稳。
但她知道，刚才那个偷看的人，袖口沾着机油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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