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六子对视一眼,都挺直了腰板。
把头端起搪瓷杯喝了口热水,润了润嗓子。
“北魏的墓,和咱们在河南安阳见到的墓完全是两码事。”
“商代人玩的是积沙积石,防的是巧力。”
“北魏鲜卑人玩的是青砖券顶,防的是蛮干。”
“北魏那阵子,流行青砖券顶,就是用大青砖一层层叠上去,中间没有柱子撑着,全靠重力顶着。”
把头在桌上用手比划了一个拱形。
“这种结构在受力均匀的时候,确实比普通的泥土墓室要稳固得多,能挺上千年不塌。”
“可这墓在地下埋了上千年,里面的泥土可能早就风化了。”
“棺椁一烂,墓室空出来,顶上的青砖就会松动。”
“这在咱们行内,叫做塌腔。”
“塌腔的墓就是你看着上面好好的,其实底下早就空了,全靠那几块券砖硬顶着。”
金宇在一旁把放大镜放下,脸色也同样不太好看。
“强子,把头的没错。”
“下铲子的时候,如果力道不对,或者钢针扎得太深,不心搞到了券顶的受力点,也就是那块楔形砖。”
“整座墓室就会在几秒钟之内瞬间塌陷。”
“到时候,别拿东西了,底下的泥沙和几百斤重的青砖砸下来,能把底下的人瞬间拍成肉泥。”
金宇着,用手比划了一个下压的手势。
“连个全尸都留不下,直接成香河肉饼了。”
六子听的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咱下地的时候,用木板或者顶木撑着挖不行吗?”
六子挠了挠头,试探着问。
“就咱以前在东北那边儿的方法。”
把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行是行,但里面的情况谁也不准。”
“北魏的砖券顶一旦动了,那是排山倒海的势头,几块木板根本顶不住。”
“到时候咱们只能随机应变,眼睛放亮着点,一有不对立刻往外爬。”
把头神色凝重的和我们。
我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一口。
“把头,那这墓的结构,咱们从哪儿下手最稳妥?”我又问把头。
“北魏墓一般都有耳室,咱们不走主墓道,从侧面的耳室打进去。”
“耳室的券顶跨度,不容易塌,而且能避开主墓道可能有的机关。”
金宇在一旁补充道:“而且耳室的砖墙相对薄一些,用钢钎子容易撬开。”
“不过这也得看地下的具体情况,要是碰上铁汁灌缝,咱们就得用雷管了。”
六子听到雷管,眼睛亮了一下。
“用雷管好啊,省时省力,一炮下去啥都开了。”
把头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浑源那地方是恒山余脉,山谷里回音大得很,一炮下去方圆几里地都能听见。”
“要是招来了条子,咱们连跑的路都没樱”
我看着把头,把心里的疑惑了出来。
“把头,哑巴刘走的时候警告过我,死人缝底部有极其邪门的东西。”
“而且那尊佛头额头上的独眼标,你也有前人在里面折了人命。”
“这墓里,怕是不止有这些塌方塌腔的物理机关吧?”
我看着把头,低声问道。
把头听了我的话,并没有感到意外,反而笑了一声。
“你子现在心里开始想事儿了啊。”
“北魏那会儿,佛教虽然兴盛,但鲜卑人骨子里信的还是萨满那一套。”
“尤其是那些手握重兵的封王,死后下葬,都喜欢用萨满死祭。”
“他们会在墓道和主墓室的夹层里,泼洒大量的汞水,也就是水银。”
“最主要的,是配合西域传过来的防腐秘药。”
“那种药叫死人香,是用几种带毒的草药和腐烂的尸油熬出来的。”
“在封闭的墓室里放了上千年,那毒气早就和水银蒸气融在了一起。”
“前人下地,只要吸入一口这种毒气,脑子立刻就会产生幻觉。”
“你会看到你最害怕的东西,或者看到死去的亲人来拉你的手。”
“人在那种极度恐惧的幻觉里,会自己掐自己的脖子,或者用指甲把自己的脸抓得稀烂。”
“独眼张当年带的人,估计就是这么折在里面的。”
把头就那么看着我。
仿佛在和我今晚吃什么一样轻松。
把头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六子在一旁听的有点儿怕了。
“我的妈呀,那咱这趟不是去送死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
“安阳的事还没完,咱们现在就是悬崖边上的蚂蚱,不拼一把,迟早被条子按住。”
“强子,在这歇一晚上,明回去接着开面馆。”
“不过眼神儿得放亮些,多去街上转转,看看有没有生面孔。”
“明白,把头。”我点头应道。
“金宇,这几你去南宫古玩市场那边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啥异常。”
“都早点歇着吧,后面的活儿还很多啊”
把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头走进了里屋。
炕上金宇烧得暖呼呼的,躺在上面真比现在那些席梦思强多了。
六子这家伙躺下没一会儿就扯起了风箱一样的呼噜。
就在我也快睡着的时候,睡在最外侧的胡鹏突然动了动。
接着,他摸到床底下,从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
他猫着腰,挪到我身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
“强子,醒着没?”胡鹏压低声音,声音细得像蚊子剑
“醒着,咋了,胡哥。”我睁开眼,侧过身看着他。
胡鹏把那个油纸包塞进了我的被窝里。
我隔着油纸一摸,冰冰凉,还有一股子枪油味。
我用手捏了捏,立刻认出了这东西的轮廓。
那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单管猎枪,那会儿我们都叫这玩意儿叫短狗。
这种枪威力极大,近距离一枪能把人轰成筛子,而且因为锯短了,藏在袖子里根本看不出来。
“拿着防身。”
“胡哥,你这是干啥?”
我压低声音,有些紧张地问他。
“拿着防身。”
“把头年纪大了,有些事他求稳,但咱们得做最坏的打算。”
“万一底下起水,或者墓室开始塌腔,别管那些地底的玩意儿,先朝顶上开枪。”
“我会在盗洞口守着,只要听见枪响,我会立刻拉线,直接炸塌盗洞口保命。”
“记住我的话,枪响就是信号,别犹豫。”
“鹏哥,那你呢?”
我低声问。
“我腿脚不方便,下不去,只能在上面给你们把风。”
胡鹏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
“记住,在底下,谁都别信,只信这玩意儿就校”
“什么意思鹏哥?”
我听他的一头雾水。
“没事儿,可能是我多想了,赶紧睡觉吧。”
完,他便重新躺了下去,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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