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大雪还没停。
我和六子踩着雪,敲开了哑巴刘在郊区那间房子的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子霉烂味和旱烟的呛人味。
哑巴刘蹲在炉子旁,正用铁钳子拨弄着里面的煤球。
我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摸出剩下的两万七千块钱,拍在他旁边的破木桌上。
“刘叔,钱都在这儿,你数数。”
他把铁钳子放下,双手在破棉袄上使劲蹭了蹭,这才把钱拿过去,吐了口唾沫在指头上,一张张数了起来。
数了足足三遍,他才把钱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你子是个痛快人。”
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张泛黄的草图,还有一张撕下来的挂历纸,上面用圆珠笔写着详细的路线。
“浑源县,青磁窑乡往东,过了乱石沟,有个叫鬼哭青的地方。”
“那地方是个绝壁,古墓就在绝壁半腰的一个石缝里,被乱石和枯树挡着。”
“你们踩盘子归踩盘子,人手不够的时候千万别动土,那底下的风水是困龙局 ,邪性。”
我收起草图,点零头。
“放心,刘叔,我们懂规矩。”
哑巴刘抽出一根烟点上,斜眼看着我。
“还有,那尊佛头额头上的单眼记号,你们也别去瞎琢磨,那不是你们这个年纪能降得住的。”
“那图上的风水眼,你自个儿瞧过没?”我临走前又问了一句。
哑巴刘抬起头看着我。
“我只在谷口用探针扎过,地底下的风水是死的,人是活的。”
“那地方叫乱石沟,可当地人叫它鬼咬谷,阴气重得很。”
“你们要是真想活命,看一眼就回哈,千万别起贪念。”
六子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显然有些不以为然。
“老黄历了,指不定是故意编出来抬高身价的。”
“世界上哪儿有什么鬼神,牵”
我没再搭他的话,拉着六子转身出了窑洞。
回到面馆,我和六子在门上挂了张“家里有事,暂停营业几”的牌子。
随后,我们背着鼓囊囊的包走向了客运站。
我俩包里除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最底下还用防潮纸包裹着拆卸开的洛阳铲、精钢探针。
我们这次去,主要是看地形,带的家伙也并不多。
那把手枪,被我用油布包好,死死地贴身别在我裤腰带上。
六子手里拎着个红塑料袋,里面装了几个硬邦邦的烧饼和两瓶矿泉水。
太原站的客运大厅里人还不多,冻得人直跺脚。
我们买了两张前往大同浑源的大巴车票。
售票窗口的大姐看了我们一眼,操着太原话不知道嘟囔了一句啥。
车票是下午一点的,票价二十五块钱一张。
我付了钱就在大厅里等汽车。
又等了大概一个多时,车终于来了。
那车我现在还记得。
他妈的那是我见过最破的黄海牌客车,我都怀疑那车年龄比我都大。
我和六子挑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抱在怀里。
不过好歹大巴车终于是启动了。
车窗玻璃上很快就结了厚厚的冰霜。
我朝着车窗吐了一口哈气,用衣服擦了擦,看着外面白茫茫的荒山。
你像我们河南,路上就哪儿都是平平的,几乎没什么山。
那山再盖一层雪,就更加显得光秃秃的。
六子一上车就抱着包开始呼呼大睡,嘴角还流着哈喇子。
大巴车在风雪中开了大概不到两个时。
我们中途在路边一个简易的服务区尿尿。
那地方的公共厕所就是个土坑,坑里还全是草莓塔和黄金蟒。
四周还都透风。
我尿个尿的功夫老二都快被冻掉个狗日的了。
我抖了抖身子,往回走的时候,注意到后方一辆绿色的北京吉普车。
那车离我们大概有五十米远,车牌被泥雪糊得看不清
我回到车上,一巴掌拍在六子的脑门上。
六子猛地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咋了强子?到了?”
我压低声音,指了指车窗后面。
“醒醒脑子,注意点儿后面那辆吉普。”
六子顺着我指的方向瞅了一眼,揉着眼睛骂了一句。
“强子,你最近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这大雪的,谁跟我们去遭这罪去啊?”
“不定人家也是去县城办事的。”
我听他完也感觉自己最近是有点疑神疑鬼的了。
下午两点,大巴车终于摇摇晃晃地停在了浑源县城的客运站。
街道上冷冷清清的,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有几个卖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热气。
我和六子裹紧了军大衣,快步走出客运站。
客运站口停着几辆拉煤的摩托三轮车。
车夫们戴着狗皮帽子,抄着袖子,正围在一起烤火。
我走过去,递了一根烟给看起来年纪和把头差不多的一个车夫。
“师傅,去青磁窑乡的乱石沟,走不走?”
那车夫接过烟,在鼻子上闻了闻点上后斜着眼看着我。
“乱石沟?”
“那地方大雪封山,路滑得跟抹了油似的,三轮车根本上不去。”
我没废话,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块的红票子递了过去。
“五十,送我们到沟口就校”
车夫的眼睛亮了一下,把烟夹在耳朵上,抢过那张钞票塞进怀里。
“行,上车!”
“不过先好,到了沟口我就回,多一步都不走啊。”
我和六子爬上了三轮车的后斗。
后斗里全是一层黑乎乎的煤灰,我和六子只能坐在一堆煤上面。
摩托三轮车发出突突突的剧烈轰鸣声,冒出一股黑烟,载着我们朝县城外开去。
我用大衣领子死死捂住口鼻,转头看着我们的后面。
三轮车在泥泞冰冻的山路上剧烈颠簸,好几次都差点滑进路边的深沟里。
大约开了一个多时,四周已经看不见任何村庄和人烟,全是黑压压的荒山和白雪。
摩托三轮车的发动机熄火了,在一处被大雪覆盖的山口停了下来。
“到了兄弟,前面就是乱石沟。”
车夫熄了火,冲着我们。
我和六子跳下车斗,脚下一滑,差点摔个狗吃屎。
前方是一条狭窄的深谷,两边是陡峭的悬崖,谷底堆满了被大雪覆盖的乱石。
他妈的哪儿有路啊。
我从包里摸出地图对了一下,确认就是这里。
我转过身,准备把剩下的车钱付了。
车夫又问我们。
“你俩这去乱石沟干啥啊伙子。”
“叔,我俩是驴友,准备去横穿乱石沟呢。”
“你看,我俩背包里越野装备都备好了。”
然后我发现那车夫瞪大了眼睛看着我俩。
仿佛在看俩个傻b一样。
他指着谷口,用当地话冲我们喊道:
“里面有拍子,进去是要死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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