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了!把头,这粽子活了!”
六子脸色惨白,指着棺材缝的声音直打哆嗦。
我死死盯着那道缝隙,脚下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绿毛手确实在动,指节正僵硬地往里收缩。
把头沉着脸,拿出工兵铲,重重拍在内棺盖上。
“慌什么!”把头喊了一声。
“那是只青铜手,上面的绿毛是青铜锈混合了发霉的丝织物,少他妈自己吓自己。”
我强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脏,重新把手电光打在那只绿手上面。
经过把头这一铲子震动,那只手确实没有了动静。
仔细看去,那绿毛确实是毛茸茸的霉菌,下面隐约泛着金属的冷光。
金宇在一旁解释,这多半是青铜手内部的传动结构受潮膨胀,才产生的假象。
“空气一进来,棺材里的湿度瞬间变了,金属片冷缩热胀,带动了里面的机关。”金宇低声道。
听他这么一,六子才扶着棺材沿爬了起来。
“操!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这三千年前的老祖宗要找我握手呢。”
六子骂了一句。
“行了,别废话,干活。”把头擦了把额头的汗,对我道。
我咬了咬牙,重新握紧了撬棍。
六子也凑了上来,将他的撬棍卡在另一个受力点,嘴里还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
“一,二,起!”我咬着牙低喝一声。
我们三个人同时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撬棍上。
内棺的边缘封着一层厚厚的生漆,那些生漆里混合了细砂和骨粉,坚硬就像是水泥一样。
只听“嘎吱”一声,棺盖终于动了。
我和六子憋得满脸通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棺盖被我们合力推开了一大半,重重砸在旁边的地上。
一股浓烈的霉烂气味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股奇异的辛辣味道。
那味道十分刺鼻,熏得我眼泪差点流了出来。
我用手电筒往棺材里照去,里面的景象顿时呈现在我们眼前。
棺材里躺着一具完整的尸体白骨,而是整个人俯身趴在棺材底部,脸朝下贴着棺底。
在它的身下,密密麻麻地铺着一层黑褐色的颗粒状物体,足有几寸厚。
我弯腰捏起几颗颗粒,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除了刺鼻的霉味,居然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麻香。
把头用头灯照了照,认出那些颗粒是花椒。
把头低声解释,商代贵族常用花椒防腐驱虫,但这种俯身葬在商代极其罕见。
我不禁疑惑,亚长既然是商朝的战神,深受商王器重,怎么会用这种近乎屈辱的姿势下葬。
把头蹲下身,用手电光仔细打量着白骨的脊椎骨,半晌才开口。
“商代人迷信鬼神,认为死后灵魂会升。”把头低声道。
“俯身葬不仅是惩罚,更是为了让死者的灵魂永远面向深渊,无法超生。”
“看来亚长虽然战功赫赫,但他的死因,或者他死后所代表的意义,让商王感到极度恐惧。”
把头的话让我后背一阵发凉。
“除非,他们用这种姿势,是为了防止他起尸,或者想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金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在阴冷的墓室里听得人毛骨悚然。
把头摇了摇头,猜测这地方可能确实是为了镇压什么东西。
我没有接话,目光落在了白骨的右臂上。
那只原本应该长着右手的地方,赫然套着一只精美绝伦的青铜手。
这只青铜手和真饶手掌大无异,通体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古绿色。
青铜手的后半部分是中空的,套在白骨的右臂骨上,用几根细的青铜钉固定死。
最让我震惊的是,这只手的五个手指关节,竟然全部分开,隐约可见内部的连接结构。
金宇从包里摸出放大镜,凑到棺材边缘仔细观察起来。
他指出手指关节处有极其微的青铜销子连接,只要拉动里面的铜丝,就能做出握紧和松开的动作。
手掌侧面还有几个细的凹槽,残留着碳化的动物皮革,明当年是用皮带固定在手臂上的。
“你们看这青铜手的比例,比真饶手要长出两寸。”金宇指着手掌边缘。
“而且指尖非常锋利,呈鹰爪状,这根本不是为了日常活动设计的,这就是一件杀人兵器。”金宇发出赞叹。
“这简直就是个青铜义肢。”金宇感叹道。
“那这亚长打仗的时候,右手拿盾,左手拿武器,这铁手还能用来抓人?”六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满是敬畏。
“这上面的黄金丝线,是商代特有的金错工艺。”把头也凑了过来。
“能用上这种工艺的,绝对是王室级别的工匠。”
“看来商王虽然忌惮亚长,但对他依然给予了极高的待遇。”把头分析道。
我看着那只手,突然想到了我们之前在第一层墓室里遇到的那具湿尸。
那具湿尸的脖子就是被生生捏断的,手劲大得惊人。
难道,那具湿尸的死,和这只青铜手有什么关联?
我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诞的念头甩出脑海。
我强迫自己收回视线,开始观察这具白骨的其他部位。
白骨的左侧身体骨骼上,有几道非常明显的伤痕。
我用手电仔细照过去,发现左侧肋骨断了三根,骨折处有钝器击打的痕迹。
左侧大腿骨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砍缺口,骨头几乎被劈断了一半。
左肩胛骨也碎裂成了几块,显然是生前遭受了极其猛烈的重击。
我粗略数了一下,白骨左侧身体上,整整有七处致命的刀砍和骨折痕迹。
“这肋骨上的伤口,边缘很整齐,应该是被青铜钺直接劈断的。”
我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截断骨。
“还有大腿骨上这一刀,直接切进了骨髓,这得用多大的力气啊?”
“亚长当年在战场上,肯定是被围攻致死的。”我低声。
“七处重伤,这和老宋翻译的竹简内容一模一样。”
“亚长确实是战死的,而且死得极其惨烈。”
把头叹了口气:“三千年前的战场,就是个绞肉机啊,能活下来都是奇迹。”
“行了,别感慨了,看看头底下有什么东西。”把头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将手电光移向白骨的头部。
这具白骨的头骨朝下,紧紧贴在棺材底部的花椒堆里。
在它的面部,覆盖着一具青铜面具。
这面具的造型非常古怪,没有鼻子和嘴巴,只有额头正中心雕刻着一只巨大的独眼。
那只独眼微微凸起,眼珠的轮廓极其狰狞,仿佛在死死盯着每一个看它的人。
而在面具额头的正上方,镶嵌着一颗圆润的珠子。
这颗珠子约莫有大拇指大,通体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墨绿色,内部隐约有絮状的杂质。
在黑暗的棺材里,这颗珠子正散发着微弱的绿光。
那绿光很淡,但在手电光的边缘却显得格外扎眼。
“这是夜明珠?”六子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拿。
“别乱动,这珠子颜色不对,可能有毒。”
金宇立刻拦住了他。
“把头,这面具底下的骨头,会不会就是亚长的真容?”我问。
把头看着那具独眼面具,脸色阴晴不定。
“把面具揭开看看,动作轻点,别碰坏磷下的骨头。”把头吩咐道。
我从包里拿出一把金属镊子,深吸了一口气。
我微微弯下腰,将镊子的尖端慢慢伸进青铜面具与头骨之间的缝隙郑
我咬紧牙关,手腕微微用力,准备将面具往上撬起。
“强子,稳住手,别慌。”把头在旁边低声。
我用镊子轻轻挑起一角,只听嘎吱一声。
面具与头骨之间粘连着一些黑色的胶状物,此时被我给扯断,露出了面具下黑漆漆的眼窝。
就在面具被微微撬起的一瞬间,一股极度阴冷的气息顺着镊子,传遍了我的全身。
这股冷意极其的邪门儿,不仅是让我手发冷。
我甚至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耳边隐约响起了一阵嘈杂的低语声。
那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的低吼。
啪!
一声裂响,在墓室里声音显得格外的刺耳。
我怀里把头给我的那块残玉,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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