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头停下脚步，手电光照在东侧的黑暗里。
“这底下难不成还有活马？”李振亚问道。
“活你个头啊，两千年的墓，什么马能活到现在？”
六子低声骂了一句。
“走，过去看看。”
把头打了个手势，率先朝着声音来源走去。
我们踩着黏糊糊的黑泥，一步一步往黑暗深处走过去。
那马蹄声越来越清晰，我甚至能听到马蹄践踏泥水的哗啦声。
我们穿过了一道半坍塌的夯土拱门，脚下的地势突然沉了下去。
手电光打过去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象让我们所有裙吸了一口凉气。
拱门后是一个巨大的下沉式深坑，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坑里整齐地排列着一排排战车，每一辆车前都立着四匹高大的战马。
“一驷四马。”
金宇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抖。
这些不是真马的尸骨，而是用某种特殊材料雕刻的人俑和车俑。
人俑的神态显得很狰狞，手持青铜戈，在黑暗中死死盯着我们。
最扎眼的是，车马器上的配件还闪烁着异样的金光。
“是青铜鎏金的啊。”
把头蹲下身，手电光照在最近的一辆车轮上。
“这规格，绝对是商代顶级的待遇了啊。”金宇在一旁补充。
我仔细看了看那些人俑，它们的五官雕刻得非常粗犷，甚至有些扭曲。
每一个的脸上都涂抹着暗红色的颜料，在手电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的诡异。
“把头，这些兵马俑怎么看着跟秦朝的不一样？”
六子问把头。
把头用手电扫过那些人俑的头部，低声道：“这是商代的殉葬人俑，当时疆明器’。”
“秦朝的兵马俑是写实的，商朝的则是为了沟通神明，所以雕刻得更接近鬼神。”
李振亚的手下在一旁咽了口唾沫，声嘀咕：“管他什么鬼神啊，这车轮子上的金子可是真的。”
他作势就要往前冲，却被李振亚一把揪住了后领子。
“你他妈急着去投胎？”李振亚骂了他一声。
大顺和彪子的尸体还在后面躺着，他现在也是惊弓之鸟。
我没心思看那些金子，因为那马蹄声依然在耳边回荡。
“把头，声音好像是从头顶传来的啊。”我指了指上方。
把头将手电光往上抬，照向漆黑的穹顶。
只见十几米高的穹顶上，用粗壮的青铜链悬挂着一排黑漆漆的石板。
那些石板呈扁平的扇形，在墓道的风中微微晃动。
“那是石磬，商代的打击乐器。”把头解释道。
“因为我们刚才打开了石墙，外面的气流涌进来，吹动了这些石磬。”
“它们互相碰撞，发出的声音经过溶洞的放大，听起来就像是马蹄声。”
听到把头的解释，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振亚啐了一口唾沫：“他妈的，自己吓自己，老子还以为闹鬼了。”
我看着那些石磬，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石磬的表面雕刻着极其复杂的纹饰，线条扭曲，像是一张张活饶脸。
盯着看久了，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邪火，烦躁得想砸东西。
我扯了扯衣领，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种烦躁感却越来越强烈。
“强子，你怎么了？”六子在一旁声问我。
“没事，别看那些石磬，他妈的有点邪门。”
我又注意到车马坑的边缘，有一圈用白色碎石铺设的隔离带。
这条隔离带约有两三米宽，将整个车马坑环绕在中间，显得极不自然。
“把头，你瞧这地上的白石头，是不是有点古怪？”我指着地面问道。
这些白石子大约有指甲盖大，铺得非常整齐，像是一条白色的玉带。
但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下，这些石头却干净得没有一点泥污。
金宇走过来，蹲下身子想用铲子去拨弄那些白碎石。
“别动！”把头一把按住金宇的手臂。
把头脸色阴沉，用手电仔细照着那些白色碎石。
“这是石灰石，里面掺了剧毒的砒石。”把头声音极其严肃。
“砒石就是红矾，经过两千年的密封，剧毒已经渗透进了这些石子表层。
金宇吓得脸色煞白，急忙把洛阳铲缩了回来。
李振亚和他的手下也是脸色一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那我们怎么过去？”李振亚问道。
“这隔离带后面就是主棺的通道，过不去，大家都得死在这。”
把头没理会李振亚，而是用手电打量着四周的石壁。
“肯定有桥或者垫脚的石板，商代人他们出去，自己也要走这条路。”
我们沿着隔离带边缘缓缓移动，寻找可以通过的路径。
手电光打在两旁的石壁上，上面满是斑驳的青苔和水渍。
“强子，你看那边。”胡鹏突然低声道，用胳膊肘碰了碰我。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车马坑的西北角，有一块凸起的石台。
那石台高出地面约有半米，上面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玄鸟。
“把头，那是不是生门的位置？”我指着那块石台问。
把头快步走过去，用手电仔细观察着石台上的玄鸟雕刻。
玄鸟是商朝的图腾，‘命玄鸟，降而生商’。
他伸出手，在玄鸟的头部轻轻按了一下。
“咔嚓”一声，石台下方突然发出机关咬合的声音。
紧接着，车马坑上方的几条青铜链开始缓缓移动。
原本悬挂在半空中的石磬，在链条的拉扯下，开始慢慢降低高度。
这一动，墓道里的风更大了，石磬互相碰撞，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
那马蹄声瞬间变得无比宏大，仿佛有千军万马正从我们头顶踏过。
李振亚指着头顶：“这他妈的是要塌了吗？”
“别慌，是机关在调整位置。”把头大喊道。
只见那些石磬降到距离地面约有两米的高度，在空中排成了一条直线。
而石磬下方的白色碎石隔离带，竟然缓缓向两边退开，露出了下面黑色的石板路。
“路出来了！”金宇兴奋地大喊。
“别高忻太早，这路没那么好走。”把头神色凝重地看着地上的石板。
石板上雕刻着奇怪的脚印纹路，看起来有些像是某种野兽的爪印。
“必须踩着这些爪印走，要是踩偏了，头顶的石磬可能就会掉下来。”把头警告道。
我们深吸了一口气，准备按照把头的指示通过。
六子却一直盯着头顶的石磬看，神色有些恍惚。
“六子？”我皱起眉头，又喊了一声。
“强子，你听，那马蹄声好像变了。”六子喃喃地道。
“变什么变，赶紧过来干活！”我有些生气地走过去拽他。
“真的变了，好像有人在唱歌呢。”
六子指着头顶的石磬，眼神空洞洞的。
我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六子可能被那些饕餮纹饰给致幻了。
“别听！把耳朵捂住！”我大喊一声，伸手去捂六子的耳朵。
但六子的动作比我更快，他突然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
六子傻笑了一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手里的碎石已经扔了出去。
“啪！”
碎石砸在最边缘的一枚石磬上。
那枚石磬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嗡鸣。
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开始发出回音，震得我耳膜剧痛。
我只觉得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四周的手电光开始疯狂扭曲，原本笔直的光束变成了怪异的弧线。
“强子！强子！”把头的声音听起来极远，仿佛隔着一层水一样。
我想张嘴话，却发现我自己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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