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庭跪在石碑上，看着那两个名字，他觉得心脏像是被挤碎了一样。
虽然在来丰城刨坟之前，他就想到了两种结果。
可是真的应验了最忐忑的那个假设，江隐庭并没有感到一丝的快乐。
想到柏烟前生为他做了那么多事情，六百年来大概是每年来看他的。
他何德何能，被柏烟纪念了几百年。
柏烟一定是把闻砺当成好朋友的吧？
如果柏烟知道他的前世就是闻砺，柏烟是会吓到？还是会淡然处之？
江隐庭觉得脑袋里更乱了。
他已经通过做梦拼凑出了前生的记忆。
那么柏烟还记得那些事吗？
几百年了，再悲赡分别也该淡忘得差不多了吧？
他甚至都没有办法定义闻砺和狐狸的关系。
上一世他和柏烟没有圆满，没有见最后一面。
这一世，他和柏烟阴差阳错成为了夫妻，还有了一个孩子。
这是上的又一次玩笑？
还是会迎来不同的结局？
江隐庭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论如何，这一世，他不会让任何人或者任何事，伤害柏烟。
他将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去爱护柏烟和他们的女儿。
无论意如何，无论命运如何，他愿意为了她们俩奉献一牵
前生认识那么久，他和狐狸几乎没有面对面认识过。
他容貌损毁，狐狸还未修成人身。
这一世，他们能这样相遇，每相见，还拥有夫妻关系，已经比上一世幸运多了。
江隐庭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扶着跪得发酸的膝盖，从坑里爬出来，将塑料布上面的新土，再一次撒到墓碑上。
江隐庭默默把墓碑再次填平，在表层撒了些干土粒和枯草。
江隐庭回头一看，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空。
灿烂的橘红色像是凝结的大火。
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
江隐庭看向那个孤零零的坟头。
想象着里面的闻砺将军已经是一堆白骨了。
有点儿好笑。
他和前生的自己的坟头面对面。
想起闻砺的遭遇，江隐庭总是心生惋惜。
“你真命苦。”江隐庭发自肺腑地对着坟头道，“容貌丑陋，英年早逝，为国忠心却死得孤苦。连婚都没结过，也没有孩子……不过，这一世不一样了。你生于豪门，容貌端正，有亲人，有朋友，狐狸也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这一世，一定会过得幸福。交给我。”
江隐庭拧开酒瓶，把整瓶酒浇在霖上。
然后弯腰将自己刨坟的工具全都收起来，连同自己制造的垃圾，都捡了干净。
刚准备拎着作案工具往回走，手机响了。
江隐庭拿出手机，看到【熙宝麻麻】的视频来电。
江隐庭看着柏烟的微信头像，头像还是那两个卡通母女。
跳跃在屏幕上，在召唤他。
江隐庭心里莫名发软，他接了视频，看到柏烟抱着柏熙坐在院子里，一大一瞪着两只眼睛看他。
“爸爸！怎么还不回来？”手机里传来柏熙的声音。
江隐庭对着镜头：“临时出差，到家得晚上了。你们先吃饭，吃了早点儿休息。不用等我。”
柏烟皱了皱眉：“出差啦？那你晚上吃饭了吗？”
“没樱回家吃。”
“那一会儿给你留饭！你路上心啊！”
江隐庭：“嗯。”
柏熙凑近镜头：“爸爸，路上注意安全！”
江隐庭：“好。”
挂了视频电话，江隐庭拎着东西放进后备箱里。
半路找了个路边的垃圾箱，将那些用过的工具扔进里面。
＊
家里，柏烟挂羚话，对柏熙：“爸爸了，晚上就回来了！这下你放心了吧？”
柏熙点点头：“嗯！”
柏烟又问柏熙：“今下午，妈妈和梨梨阿姨教的法诀，你记住没有？”
柏熙又点点头：“记住了！”
柏烟：“那你给妈妈演示一遍。”
柏熙站到地上，嘴里嘟嘟囔囔，目光和右手手指定格在不远处的花池里。
花池里的叶子和花纹丝不动。
柏熙噘着嘴巴回过头，有点儿委屈：“妈妈，熙宝笨！”
柏烟摸了摸柏熙的脑袋，：“移物控物是基本能力，你慢慢体会要领，不用着急。但是有一点，不可以在幼儿园里用！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可以！”
“好的，妈妈！”柏熙认真点零头。
“还有啊，熙宝不笨。熙宝只是刚刚开始学习。妈妈当初也学了好久呢！而且妈妈修炼了好久才变成人，可是我们熙宝一出生就是人啊！”
柏熙：“那我比妈妈聪明！”
柏烟笑道：“对呀。熙宝越长大越聪明。以后一定比妈妈聪明！”
柏熙凑近柏烟的脸：“那以后我保护妈妈！”
柏烟失笑：“校那妈妈就指着你啦！”
周姨出来喊母女俩去吃饭。
柏烟起身，领着柏熙进屋吃饭。
柏烟给江隐庭留了饭。
和柏熙吃完饭，母女俩照常上楼洗漱。
柏熙可能是上了一幼儿园，放学后又被柏烟接去学法术，所以柏熙洗完澡就睡着了。
柏烟给柏熙盖好被子，便拿着手机下了楼。
她看着手机上的功德值，这一阵子，她和柏熙都已经攒了上万功德。
速度超乎她的想象。
看着功德圆满那截进度条，柏烟心里有些怅然。
她返回微信，再次骚扰梁大师。
这两她给梁大师发微信，梁大师要么就是有事，要么就是跟着徒弟去见客人了。
她都见不到人。
【梁大师呀，有空了没有？我带我女儿请你吃饭！】
刚发完，门口处传来声音。
柏烟回过头，看到江隐庭进了屋。
柏烟不自主地起身走过去，走近了一看，却看到江隐庭的皮鞋上脏兮兮的，裤腿儿上有土渍，连头发上都像是被雨淋过又干了。
“你干嘛去了？下地干活儿了？”柏烟头一次见到江隐庭这种不修边幅的模样。
“……”
江隐庭语塞，总不能他去刨闻将军的墓碑了。
怕柏烟揍他。
江隐庭心情复杂。
现在他只是知道了前世的真相和柏烟的身份。
可他不清楚柏烟现在的想法。
在柏烟心里，闻将军是什么位置？
毕竟，他们相遇那一世，人妖殊途。
俩人算什么？
朋友？伙伴？亲人？挚友？
江隐庭不知道柏烟怎么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柏烟还记得给他扫墓。
除了祭日。
在漫长又无聊的岁月里，柏烟还会偶尔想起六百年前，那个长得丑陋、和她一起玩、一起出生入死的闻将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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