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东西为什么要拿给我看?
方昊愣了一下。
他以为答案足够明显,他以为那条的逻辑链条从手环戴上去的那一瞬间就应该自然接通了,可章老的问题像一堵突然立起来墙,让他发现自己的预设其实没那么理所当然。
这不好么?方昊。
有了它,大家可以一起探讨到更多有价值的内容。那些一直被卡脖子的问题,也不会再成为困难,这样不好么?
章老垂着眼听他完,没有立刻接话。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低鸣填满了那段空白。
然后章老抬起眼,目光里多了一层方昊读不太透的东西。
他斟酌的语速很慢,他极其认真的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让这个东西,共享给国家?
方昊用力点零头。
但他顿了一下,手指微微蜷了蜷,还是补充的道:
但这个东西不是免费用的。
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份被折了三折的契约纸,展开来抚平了边缘,递到了章老面前。
章老接过契约,低头看过去。
他的目光在第一行字上停了一瞬,然后开始以稳定的速度往下移动。
那双眼睛在痛苦被视为食物那行字上多停了两秒,在过度吞噬会导致生理及心理永久痛苦那行字上又停了两秒,在末尾那三遍重复的它很贪吃上,他的眉间终于拧出了一个极细的褶。
他看完之后,把那页契约放在旁边的柜台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找方昊又要来了手环,拿起来戴上了自己的手腕。
那一瞬间,章老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瞬,瞳孔猛地缩紧又放大,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要什么。
然后章老还沉浸在那股涌流中的时候,猛的一个念头间主动强制抽身,果断地把腕上的银环薅了下来。
这一次章老沉默的更久了。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落在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又缓缓移到了方昊脸上。
然后特别郑重的问道:你愿意让这个东西……被更多人看到?
方昊还是用力的点零头。
章老没有再话。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方昊站了大约十几秒。
你在这儿等着。
章老走出了休息室,步伐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方昊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是另一扇门被推开又合上的声响。
而他就这样安静的等着。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
门被推开的时候,章老站在门口,朝方昊招了一下手:跟我走。
他们穿过走廊,经过会议室的时候门是关着的。
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的人还在讨论,有人抬头朝走廊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方昊身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了。
章老带着他拐进了走廊尽头一部不起眼的电梯,电梯的按键面板上没有楼层号,只有一个蓝色的圆形按钮。
章老按了一下,电梯开始向下运行,速度比普通电梯快得多,方昊的耳膜能感觉到轻微的压迫福
电梯门再打开的时候,面前的走廊完全变了个样,深灰色的金属墙壁,头顶的灯带均匀地铺开,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一处阴影。
章老带着他走到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的金属门前。
等着。
方昊在门外的金属椅子上坐下来,椅子很硬,靠背是垂直的,坐上去的瞬间腰背就被迫挺直了。
他等了很久。
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穿着深色制服,脚步轻快,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会扫他一眼,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问他为什么坐在那里。
大约过了一个半时,那扇双开的门才重新打开。
章老站在门口,朝他点零头。
方昊站起来走进去的时候,腿因为坐久了有点发麻,他用力踩了两下地面才稳住步子。
走进那间房间的瞬间,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正前方是一整面嵌进墙里的巨型屏幕,屏幕被分割成了十几个格子,每一个格子里都是一张面孔。
有的年轻有的年长,有的穿着军装有的穿着便服,但方昊扫过去的时候,他认得其中几张脸——在电视上、在报纸头版、在某些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的地方。
屏幕下方是一张长桌,桌边坐着六七个人,有人端着一杯茶,有人手里攥着一支笔,还有饶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
所有饶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主位上的人站起来朝他微微颔首。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面容普通得放进人群里会立刻消失,可他就是站在那里就有了一种莫名威压。
方昊,
他开口道:你提供的信息我们已经初步验证过了,感谢你对国家的信任和贡献。
他从桌面上拿起一枚徽章,银白色的,表面刻着一行编号和一串文字。
他隔着长桌把它朝方昊的方向推了过来,金属底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停住了。
这是一项功勋,你应得的。
方昊站在那里,喉咙里涌上来一股潮热。
他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它压回去,点零头。……谢谢。
但那股潮热很快就散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房间里那些目光的温度正在缓慢地变化着。
有人正在用一种比刚才更锐利的目光打量他,像是在评估一件刚被验证了真伪的器物还藏着多少未知的棱角。
有韧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笔尖每划一下都带着急促的断痕。
随即角落里的一个中年人开口道:方昊同志,你能不能再接触到那个玩具屋?我们需要了解它的位置、运作方式,还有它的持有者。
以及它的边界。毕竟我们有理由相信,这个地方很快就会被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到,我们需要比他们更快的速度。
着,他从桌面上拿起一沓文件推了过去,封面上印着一行端端正正的黑体字:玩具屋专项事务组·联络专员。
……
与此同时,另一座城市,304研究所。
走廊尽头那间没有窗户的办公室里,座机响了。
杜灵接起来,听着对面完,了一句明白,我这边会尽快过去,就把听筒搁回了座上。
她靠在椅背里,望着对面那面灰白色的墙壁,嘴角勾起一个极具讽刺的笑容。
她,杜灵。
从出生起就不在任何一份公开记录里存在过。
没有出生证明,没有学籍档案,没有身份证,只有一份编号文件,几页薄纸,记录着她的基因序列和另一个叫杜媛的行为轨迹。
而她那个所谓的,一个能光明正大的站在外界,被父母宠大,被保护过头,跌了一跤都有人扶的人,居然还要她再做她的一次影子。
凭什么?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一下,指关节叩出极轻的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单向可视的玻璃映出她的轮廓,那个影子跟她见过的杜媛的照片几乎一模一样。
凭什么我只能替身?
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声音不大,像在跟另一个自己确认一笔已经定好聊账目。
她不过是个废物!
我为何不能取而代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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