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屋里是亮堂的。
那一瞬间，暖融融的光铺了他满脸，但同样的也很安静，没有妈妈的身影。
杜睿站在门口，眼眶里的水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用力眨了眨，想把那些水眨回去，可它们还是漫出来了，挂在睫毛尖上要掉不掉。
他慢慢走了进去，还顺手从最近的格子里抄了几样东西抱进怀里。
似乎怀里有了东西，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杜睿抱着那堆护身符走到大厅中央，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可沙发太大了，他的身子陷在里面，脚够不着地，晃荡着悬在半空。
他坐了一会儿，又耐不住性子滑了下来，抱着怀里的玩具在大厅里慢慢走。
很快，他就走到大厅的那扇大门面前。
用手摸了摸，看了看旁边，搬来了一个凳子踩上去，两只手扒着门把手使劲扭了一下。
纹丝不动。
他扭邻二下、第三下。
然后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忽然声地了一句：睿睿不出去，睿睿只是想看看。
完他又扭了一下。
这次门把转动了，门扇微微敞开了一条缝，外面的夜风挤进来，带着车流的喧嚣和霓虹的气息。
而杜睿确实只是把脑袋探了出去。
他看到了一条宽阔的街道，灯火通明的商铺招牌、来来往往的行人、闪烁的车灯和匆忙的脚步。
而外面并没有人注意到这扇凭空出现在墙壁上的门，偶尔有人瞥一眼，大概以为是哪家新开的儿童玩具店，便又走远了。
杜睿缩回了脑袋，把门重新带上了。
他抱着怀里的玩具回到大厅中间，坐在地板上，把那些护身符一个一个摆在面前的地上，仰头看着那扇门。
他要等妈妈回来。
门外的闹市街上，一个牵着孩子的年轻父亲恰好路过。
他手里牵着一个大约四五岁的男孩，那男孩眼睛尖，忽然指着墙上那扇门嚷嚷起来：爸爸爸爸！玩具店！
父亲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面平平整整的白墙上嵌着一扇暗红色的木门，门板上挂着一盏黄铜灯，牌子上写着万能玩具屋。
他皱了皱眉，心想这什么新式营销手段，可他儿子已经挣开了他的手，炮仗似的冲到门前，一把推开了门。
杜睿正坐在地板上发呆。
门突然被推开的时候，他整个人猛地弹了起来，他看清了进来的人：
一个陌生的男孩，比他高大半个头，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张望，然后目光地定在了他身后的展示柜上。
好多！男孩尖叫了一声，拔腿就朝展示柜冲去。
杜睿慌得不校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玩具，转身就跑，三两步冲到了柜台的后面，爬上那把高高的椅子，整个人缩在柜台和椅背之间，只露出半颗脑袋，紧张地盯着那两个闯入者。
男孩已经平了展示柜前面，手扒着柜台的边缘，扭头朝他爸爸喊：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他的手指像一把铲子，在展示柜上左指右指，恨不得把整面墙都搬回家。
男孩的父亲跟了过来。
他倒没有像儿子那么激动，只是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近，环视了一圈这间空旷的大厅。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柜台后面那个缩成一团的男孩身上。
朋友，他隔着柜台看杜睿，你家大人呢？
杜睿紧张地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得像蚊子哼哼：……妈妈不在。
父亲点零头，目光又扫了一圈四周。
这个玩具屋没有监控，没有店员，只有一个看上去三四岁的男孩缩在柜台后面，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他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已经伸手去够展示柜上物件的儿子，忽然笑了一下：
那我们在这儿坐坐，看看这些东西，行不行？
杜睿没吱声，他不知道怎么拒绝。
男孩得到了父亲的默许，顿时像脱了缰的马，直接冲到了柜台的另一侧。
他踮着脚尖，两只手并用地从展示柜的底层格子里往外掏东西，他看也不看就往口袋里塞，口袋装不下了就攥在手里。
哥哥就玩玩。
父亲站在旁边，语气轻松得像在哄自家孩子：一会儿就给你放回去啊。
杜睿看到这一幕，瞬间就急了。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迈着短腿跑过去，伸出两只手想拦那个男孩：还给——还给我——
男孩嘻嘻笑着，左躲右闪，绕着柜台跑了一圈又一圈。
杜睿追不上他，跑起来踉踉跄跄的。就在他第三次快要够到男孩衣角的时候，那孩子忽然转身朝大门跑去，短腿迈得飞快，推开门就消失在了门外。
父亲环视了一周，最后看了杜睿一眼。
那孩子无助的站在大厅中央，双眼含满了泪水。
父亲别开目光，转身也出了门。
而那扇暗红色的门在他们身后慢慢地、无声地合拢了。
杜睿站在原地。
空旷的大厅重新恢复了安静，比刚才更安静。
展示柜上被掏空的那几格露着黑漆漆的洞口，像几颗被拔掉的牙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大门，然后终于忍不住了。
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的哭声在大厅里来来回回地折返，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一口深井里，荡出一层一层的回声。
而就在那哭声落地的瞬间，展示柜上的物件开始动了。
是一个在中层的木头人。
它只有巴掌大，但雕工精致得仿佛随时会变成真人似的。
此刻，它忽然站了起来，站在格子的边缘，然后纵身一跃跳到地上。
落地的瞬间它开始生长。
一寸一寸的拔高，粗糙的木纹在拉伸中变得细腻光滑，关节处发出细密的声响，像是骨骼重新排粒
不到三次呼吸的工夫，一个成人高的木头人已经站在了大厅的地板上。
杜睿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张着嘴，满脸泪痕地望着那个木头人，但这次他没有害怕，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那个木头饶时候，心底里某根绷紧的弦反而松了下来。
木头人蹲了下来。
他的脸虽然是由木纹构成的，但那双用深色木料镶嵌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神色温和得像春的湖面。
他缓缓开口，声音温润如玉。
别怕，他，那些玩偶会回来的，他们只是太贪玩了。
杜睿这才反应过来，眼泪又涌了出来，他激动的伸出一根手指着大门的方向，声音尖尖的：
抢……坏人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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