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杜媛的身体几乎是瞬间就软了下来,同时一大片红雾从她身体里不断涌出。
七玖看了一眼杜媛的身体,然后在红雾深处裂开了一道缝隙。
一扇门悄然出现。
那是一扇极普通的门,看上去像旧货市场里几十块钱就能淘来的那种。
木质门板,表面刷着一层暗红色的漆,漆面有些斑驳了,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木纹,但如果你盯着它看久了,就会恍然觉得那漆面是在缓慢地流动。
七玖二话不就开门涌了进入,门无声地合拢,然后整扇门开始透明,轮廓渐渐模糊、淡化,最后彻底消失在出租屋的空气里。
而门内——
门内是纯粹彻底的黑暗。
七玖没有任何意外,她随意的道:空,辛苦了,我要一个好看的木式玩具屋。
话落的瞬间,整个黑暗空间都动了起来。
黑暗里首先凝聚出了一盏灯,然后无数黑色雾气开始聚拢、旋转、压缩,发出极细微的声,像无数细的齿轮在同时咬合。
紧接着,一个古朴的室内玩具屋就在肉眼可见的速度里快速搭建完成。
七玖欣赏地看了两秒,满意地点零头。
然后她出邻二句话:听好了,你们谁想出来就出来,但是——
必须以玩具的形式,除非我将你们租借出去,否则你们不能擅自出去玩哦。
话音刚落的那一刹那——
玩具屋的展示柜上发出了密集的声响。
那些展示柜是在她话音未落时就已经从地板上无声生长出来的,一排一排,密密麻麻,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花板,每一格的尺寸都恰好吻合。
而此刻,那些空荡荡的格子像被骤雨砸中的湖面,无数东西在同一瞬间落进了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有清脆的,有沉闷的,有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像一场玩具界的滂沱大雨。
展示柜很快就满了,但新玩具依旧在不停的出现。
七玖悬浮在半空中,缓缓环视了一圈,只好有些无奈的道:
好了好了,够了,别挤了,挤不下的自己找地方挂花板上。
展示柜又响了一阵,有些已经塞不进去的东西果然无声无息地贴到了花板的横梁上。
七玖扫了一眼,认出了几个,心里暗暗记下它们的位置。
差不多了。
她转身走向了门,拉开它,门外依旧是原来的出租屋。
七玖走了出去,回到了杜媛的身体里,然后用一根手指勾着门框,无声地带着门飘移到了卧室门口。
卧室里,杜睿依然在熟睡。
身子侧蜷着,脸埋在自己交叠的手里,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浅浅的阴影。
七玖停在了门口。
她看着那个的一团,把门框微微倾斜,让它朝向了床榻的方向,然后开口道:
还有,记住这个孩子,他是除了我之外,唯二能自由进出这里的。
话落的那一瞬间——
玩具屋的内部,那上千格展示柜上的所有东西,同时动了一下。
有的转了个方向,有的微微抬起一点,有的只是内部的纹理轻轻挪移了一寸,像是无数只眼睛在同一时刻调整了焦距,并无声地同时朝向了卧室里那个熟睡中的身影。
它们在看。
在辨认。
在记住。
七玖没有回头看她身后那面展示柜墙,但她能感知到那千万道目光的温度。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的,有审视的,有慈爱的,有觉得麻烦的,但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成了同一个信号——知道了。
她知道它们知道了。
七玖退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然后她把那扇暗红色的木门拖到了客厅阳台的墙壁前。
那面墙是老旧的白色乳胶漆,但门板贴上墙面的瞬间,乳胶漆自动向四周退开,像水被推开一样,露出底下平整的墙面。
门框镶嵌进去,门板合拢,转轴咬合——咔嗒一声轻响。
完美融合。
从外观上看,就是一面白墙上凭空多了一扇暗红色的木门。
而门板中上部分不知何时多了一盏灯,黄铜色的灯罩,里面烧着一团暖融融的光,不高不低地照着门廊前的一片地面。
同时门顶框上浮现出一块木牌,深褐色底,烫金的字,写着万能玩具屋五个字,下面一行字:租借各式奇玩,价格面议。
七玖伸出手,指节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空,她。
门板上的木纹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流动起来,那些年轮的弧线像活了一样开始重新排列,渐渐汇成了一张又一张模糊的面孔轮廓。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面无表情,密密麻麻的脸挤在木纹的缝隙里,像一幅不断变幻的浮世绘。
你的傀儡门在这儿多看着点,睿睿醒了就引导他过来,别让他一个人在屋里害怕。
门板上的那些面孔同时张开了嘴。
千万个声音叠在一起,有老人沙哑的嗓子,有孩子清亮的童音,有女子柔和的呢喃,有男子低沉的轰鸣,所有声线融合成一道层叠的浪潮,异口同声地道:
好——的——
七玖点零头。
然后她重新推开了那扇暗红色的门,迈步走了进去,顺手把门关上了。
S剩
梧桐树影斑驳的林荫道尽头转出一个女饶身影。
她穿着烟灰色的羊绒毛衣裙和一双低跟短靴,但眉眼间拢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她叫林晚。
此刻她正把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走投无路时才有的仓皇:
怎么办呐!又得去相亲了,今晚,我大伯家。我一想到我大伯那张脸——
她打了个寒颤,声音里带出了哭腔,我真的腿都打颤,我命休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女声传过来,声音干练,带着多年老闺蜜才有的那种毫不客气的直率:再找人充数敷衍一下啊。你上次那个咖啡馆里找的演员不是还行吗?
别提了,上次事后就被查出来了,被教训的老惨了。
林晚苦笑,踢了一下路边的落叶,枯黄的叶片擦着靴尖翻了个身。
而且更不用我圈子里的那群人,跟人通气比什么都快,一听是要陪我去我大伯家相亲,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怎么求都没用。
闺蜜啧了一声:你大伯到底什么来头能吓成这样——
林晚猛地压低声音,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像生怕那个名字从空气里长出耳朵来。
别提别提,回头再跟你细。反正我今晚是完蛋了,我大伯介绍的那位爷——
她着着,脚下突然一个踉跄。
的一声闷响。
林晚后退了两步,额头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她揉了揉被撞到的位置,龇牙咧嘴地抬起头来——
一面雪白的墙壁。
墙上嵌着一扇暗红色的木门。
门板中上部分挂着一盏黄铜色的灯,暖融融的光圈笼着门廊前一片地面。
门顶框的牌子上写着五个烫金的字:万能玩具屋。
林晚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又揉了揉额头,确信自己刚才没被撞出脑震荡。
可这面墙她走过无数次,这条林荫道她甚至能闭着眼走完全程,她从没见过墙上有什么门。
她环顾四周。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梧桐树还是那些梧桐树,远处路口的红绿灯还在规律地跳着数字。
一切正常,唯独这扇门不正常。
她伸手碰了碰门板,指尖传来木头粗糙而微凉的触感,是实实在在的、可以被触摸的物理存在。
商业恶作剧?行为艺术?哪家店搞的营销噱头?
好奇心像一只爪子,挠了挠她的心窝。
林晚犹豫了一秒钟,然后拧开了门把手。
门缝里溢出来一种暖融融的、介于黄昏和烛火之间的颜色。
她情不自禁地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等走到大厅中央时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怎么就这么走进来了?
她明明是准备去找闺蜜她哥再求求情,看看能不能今晚临时救个场。
那人好歹是她前前前相亲对象,欠过她一个人情——
林晚转身,准备离开。
但她的脚没能动弹。
她的视线被整个空间吸引住了。
这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大厅,空旷得像把某个剧院的舞台内场搬了进来,目测足有上千平米的面积,花板上只有一盏灯,但整个空间都充盈着那种暖融融的光。
地面铺着深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轻微的、润泽的回音。
最惹眼的是一道极长的柜台,深棕色,木质,台面温润如玉。
柜台后面是一整面墙的展示柜,密密麻麻的格子从地面一直延伸到花板,每一格里都摆着东西——但那些东西太了,远看过去像一排排的装饰品,摆件,或者某种精巧的微缩模型。
林晚皱了皱眉。
玩具屋?
可这里看起来明明就是——
她走近了几步。
展示柜里的东西渐渐清晰起来:有陶瓷的,有木质的,有布缝的,有金属的,还有些她根本看不出材质的。形状更是千奇百怪,有的像动物但比例完全不对,有的像全五官模糊一团,有的根本就是几何形状的堆叠。
每一个都只有指节大,安安静静地待在各自的格子里。
摆件屋吧!这是…
她在心里嘀咕。
是玩具屋也太勉强了,哪个孩子会对这种东西感兴趣——
而当她的目光扫过第三排中间某个格子时,停住了。
那是一个非常精致的美人鱼。
她的脸微微仰着,嘴角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意,但那双眼睛是闭着的,眼尾弯弯的弧度让人觉得她随时都会睁开眼来。
而林晚盯着那双闭合的眼,却在神使鬼差的不知不觉中靠近。
就在她的右手指尖即将越过前台台面的前一瞬——
客人。
一个女声从柜台后方传来。
声音很年轻,尾调微微上扬,含着笑意。
林晚猛地缩回手,像被烫到了一样后退了一步,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
柜台后面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一个看上去二十出头的女人,黑发,圆脸,眼睛弯弯的像一对月牙,嘴角挂着一个灿烂到有些晃眼的笑容。
她就那么随意地靠在柜台的后面,手肘撑着台面,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歪着头看林晚。
欢迎光临,那女人又了一遍,声音不急不缓的,请问你需要租借什么玩具?
林晚张了张嘴。
她看了眼那个女人,又看了眼那扇暗红色的门,又看了眼那个美人鱼摆件。
……她好像走进了一个不太对劲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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