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连她到底是什么都没搞明白，他们是怎么敢的？
而且昨下午观察员写的报告最后一行是什么，你们还记得么？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瞬。
坐在角落的一个年轻记录员翻了一页笔记，声念了出来：目标对我方监测人员进行了非语言反馈——食指竖唇、微笑示意。
结论：我方监测行为已被目标完全知悉，且目标未表现排斥情绪，更接近默许观察
记录员念完之后把笔记合上，垂着眼没有抬。
老人从窗台边转过了身，面对着会议室里所有人。
他的目光从一张脸移到另一张脸，最后定在深灰色制服身上，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却让整间会议室的气氛都往下沉了一截：
她默许我们看，这意味着她不把我们当敌人。
但——不把我们当敌人不等于接纳我们，她只是觉得我们对她构不成威胁。
所以问题不在她愿不愿意被研究，而是在于我们有没有资格站到她面前
因此——你们觉得，如今的我们是有资格的吗？
没有人接话。
墙角的风扇还在转，叶片把灯光切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影打在桌面上，晃来晃去。
过了许久，窗边那个中年女人开口了，声音比她之前话的时候轻了一截，像在试探一块薄冰能不能站人：
那怎么办？要不派人先去接触她？试试态度？
可我们已经暴露了一张牌，老许那张也打过了，再换体制内的人过去她能认不出来？
老人走回座位坐下，把面前那份档案重新翻开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只贴了一张照片，七玖在教室走廊里被拍到的侧影，阳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把校服的蓝色照成了浅蓝。
他看了那张照片很长时间，拇指在照片边角摩挲了两下，然后把它从档案袋里抽出来，放在桌面上，面朝所有人推了过去。
暂时只能先这样了，先选一个跟她同龄的人。他。
就做她同桌，就先陪着她，看看她对这个世界的态度。
照片在桌面上被十几道视线轮流碾过。有韧声问了一句：选谁？
老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行简短的介绍。
他把纸也推到了桌面中央：就她。心理评估合格，共情能力高，家庭背景干净。今下午办手续，明早入学。
老人把照片重新收进档案袋，封口折好，交给了深灰色制服。
散会——
……
而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某个老居民楼三楼的厨房里，赵母正端着热好的豆浆往餐桌上放，碗底磕在桌面发出的一声脆响。
七玖坐在餐桌边，手里捏着一截刚炸好的油条，正往豆浆碗里泡。
窗外有麻雀落在了空调外机上，扑棱了两下翅膀，歪着头看进窗来。
七玖偏过头，跟那只麻雀对视了一眼。
麻雀啄了啄窗玻璃，两声，然后飞走了。
她把视线收回来，低头咬了一口泡软的油条，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地嚼着。
阳光照在她蓬松的发顶上，把碎发镀成了一圈毛茸茸的金边。
赵母在她对面坐下，端起了自己那碗豆浆，喝之前随口问了一句：塔塔，昨去新学校有没有交到朋友？
七玖嚼完了嘴里的油条，咽下去，想了想。
她想起了那几个消失的高年级学生，想起了台上的吴叔，想起了昨晚上那部新手机里暴涨的九百多万条私信。
然后她抬起头，对着赵母平静地摇了摇头，嘴角沾着一点豆浆的白沫，被她用舌尖舔掉了。
还没。她。
完，七玖也不禁的觉得她最近真的真的太忙了，一直忙着完成任务以及相应的教学还有学校的学习。
都没有半点儿空去交新的朋友了。
而赵母听后，只了一声，没再追问。
……
很快，七玖就吃完出门了。
她背着书包跨下最后三级台阶的时候，余光扫到一楼拐角处一个穿灰色夹磕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拇指停在屏幕上没有滑动。
七玖经过他身侧的那两步里，他的呼吸里似乎带着一种不明显的紧张。
七玖没有回头。
她走出单元门，外面的灰白灰白的，空气里有一层薄薄的潮气，像昨夜落了露水但没落透。
她又继续走，很快就走到了校门口。
一中校门今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门口值周的居然是教导主任，他站在铁栅栏边上，抿着嘴看着每一个进校门的学生，直到他看见了七玖，他的喉结明显地滚了一下，然后视线弹开了。
七玖进了教学楼，走廊那头迎面走来一个抱着试卷的年轻女老师，两个人距离还有三步的时候，那个女老师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笑着先打了声招呼，：同学，早上好。
七玖也笑着了句：老师，早。
女老师微微点头，徒了走廊边上，把抱着试卷的那面朝自己怀里收了收，侧身，等七玖过去了才重新迈步。
而七玖这次的步伐有点慢了。
她感受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只是她还不确定这种变化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推门进了初二（三）班，教室里正在三三两两交头。
七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放下书包的时候，广播响了。
各年级各班注意。
接上级紧急通知，自即日起，全校范围禁止任何形式的言语欺凌、人身攻击及不文明用语。
同学之间互相尊重，师生之间互相尊重。礼貌言行将作为每学期考耗必修指标之一，具体细则请各班班主任在今日晨会传达。
广播里响了一声电流音，然后关了。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有人悄悄把卷了边的课本封面捋平了，有人把自己刚才正准备出去的一句你脑子进水了吧咽了回去，咽得太急了，被口水呛了一下，捂着嘴咳嗽了两声。
而此时，七玖把数学课本从书包里抽出来摊在桌上，课本掀开第一页的时候，她看到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那是她自己写的，笔划稚嫩得像学生的作品。
然后没多久，上课铃响了，数学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来，他站在讲台上的时候，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靠窗第三排的位置。
他清了清嗓子，但那个清嗓子的动作比平时多用了两倍的力，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丝极淡的干涩：同学们，把桌面清空，准备考试。
七玖愣在了原地。
考…考试？
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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