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空间里,最先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晃眼的金色,数不清的金砖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所有地面。
金砖之上随手散落着各种宝石,红的蓝的绿的,大得像拳头,的像指甲盖,在地面上滚得到处都是,折射出的细碎光芒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打翻了一整盒星光。
几个人落进来的时候还在懵着。
高个子男生的膝盖磕在一块金砖上,疼得他了一声,但他低头看到那块金砖的大和纯度之后,嘴就合不上了。
高马尾女生踉跄了两步踩到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她的眼睛已经被脚下那些五光十色的石头吸住了,瞳孔里映着宝石折射出来的细碎光点。
而最先动的是那个之前没怎么话的矮个子男生。
他蹲下去,用袖口擦了擦地面上那颗红宝石上的浮灰,举起来对着光看。
宝石通透得像一滴凝固的血,里面没有一丝杂质,他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把宝石塞进了自己口袋里,又伸手去够旁边一颗更大的蓝宝石。
但他没注意到那颗红宝石在被他的体温捂热之后,底部浮起了一层极淡的、像雾气一样的东西。
那团雾气轻飘飘地钻进了他的指缝,钻进他的皮肤底下。
下一秒他的动作猛地顿了一下。
他的眼球向上翻了翻,露出一线眼白,嘴角抽了两下像是想什么但没出来。
然后他的身体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像气泡破裂的——
他的皮囊从内到外被什么东西撑满又撑破了,紧接着整个人像一件被脱下来的空衣服一样软软地塌了下去,和那一堆衣物同时落在地上,静静地躺着。
其他五个人没有注意到。
他们正被那些散落的宝石和金砖吸引得挪不开脚,矮个子男生倒下去的那点声响被金砖之间的摩擦声盖过了。
直到蹲在稍远处的尖嗓子女生也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
高马尾女生终于察觉了,她猛地抬头,正看见尖嗓子女生弯腰去捡手边那枚祖母绿。
她的手指刚碰到那一点绿色的反光,整个人就定住了,下一秒她发出了一声极短的、像被掐断的尖叫,尾音还在喉咙里没出来,身体就从内往外炸开了。
跑——!
高马尾女生转身就跑。
她脚下的金砖和宝石在奔跑中被踢得飞溅,鞋底打滑了两回,她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片金光闪烁的区域。
剩下的另外三个男生也跟着她冲了出来。四个人狼狈不堪地跑了不知多久,四周的金光渐渐暗下去,空气里飘来一股浓郁的酒香。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的葡萄酒湖横在面前,湖面光滑如镜,紫红色的液体微微荡漾着,透出一股醇厚得几乎让人晕眩的甜香。
湖面上散落着几个岛屿,岛面凹凸不平,隐约能看出那是一座座巨人脊背化作的岛屿,脊椎骨的凸起形成梁上的山脊线,肋骨斜着插入湖面以下,像码头的栈桥。
每座岛上都有石桌石凳,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烤得金黄油亮的整禽、冒着热气的大爬肉、堆成山的鲜果和糕点,香气隔着湖面飘过来,勾得人胃里翻江倒海。
那个平头男生,也是个胖子,他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本能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在嘴角溢出了一丝,然后他扑向了湖边,连鞋都没脱就把头埋进了那片紫红色的湖水里,大口大口地灌着。
葡萄酒顺着他的喉咙灌下去,发出咕咚、咕吣声音,水面随着他的吞饮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但喝下去的酒没有给他带来醉意或饱腹福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胃底升起来的、无底洞一样的饥饿。
他猛地从湖里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然后他冲向最近的那座岛屿,平石桌上,两只手同时抓起桌上的食物往嘴里塞。
烤肉、糕点、水果。
他用牙齿撕、用喉咙吞,嘴角挂满了肉汁和碎屑,手指上沾着油渍和糖霜,不停地吃,不停地咽,可胃里的空洞一点都没有填上。
他吃得更快了,两只手各抓着一块肉往嘴里硬塞,腮帮子鼓得像塞了两颗拳头大的核桃,吞咽的节奏从变成聊、仿佛被堵住的急促气音,眼珠因为过度用力而暴突起来。
而岸边的高马尾女生和另两个男生张着嘴看着这一幕,他们吓坏了。
他们不断的大喊着别吃了,声音却被胃里翻上来的恶心顶得断断续续。
胖子充耳不闻。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形,先是从胃部的位置向外膨胀,校服的纽扣崩开了一颗又一颗,然后整个人像被吹起来的气球一样鼓胀起来,皮肤底下青色的血管暴出来像蛛网一样布满全身。
紧接着!
轰然一声,他炸开了。
碎肉和骨渣飞溅得到处都是,血雾弥漫了三五秒才慢慢散去。
但那些碎尸块没有落地。
它们在空中翻卷着、重组着,变成了一盘盘新的菜肴。
烤肉重新变得金黄整齐,碎骨凝成了碗里的汤羹,连飞溅出去的血珠都凝成了一颗颗深红色的、晶莹剔透的肉冻。
它们在石桌上码放得整整齐齐,冒着热气,香气比之前更浓了。
见状,高马尾女生立即趴在湖边吐了。
酸水和胃液混在一起涌出喉咙,她整个人都在抖,指甲抠着湖边松软的泥土,抠了满手的泥。
她旁边的两个男生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背过身去撑着膝盖,喉咙里发出呕吐的、干涩的空响,整个人跪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抽着。
很快,几个人还是反应迅速的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离了那片湖。
他们不记得又跑了多久,又跑过了什么样的地形。
直到他们的腿再也迈不动了,几个人瘫倒在一片看起来柔软的草地上。
草地很绿,绿得不太真实,每一片草叶都泛着绸缎般的光泽。
然后草地深处有人走了出来。
他们的视线也被死死钉在了那些人身上。
那是一群极致符合他们审美的男人女人,身材颀长,面容姣好到挑不出一丝瑕疵,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每一步迈出来都像踩在人心坎最软的地方。
高马尾女生看呆了。
她面前的那个男人,五官线条冷峻又带着一丝邪气的柔和,下颌线的弧度刚好是她最喜欢的类型,嘴角微微上翘带着三分玩世不恭两分宠溺。
他蹲下来,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擦掉她嘴角残留的呕吐物,动作温柔得让她眼眶一热。
而男生面前的那个女人也蹲下来了,她凑近男生耳边,声音低得像一缕风,她温柔的着辛苦了。
而这三个字却让男生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可这样的温存并没有持续很久,他们心动的下一瞬。
那张俊美的脸忽然裂开了。
嘴角的弧度没有变,只是整张脸像脱壳一样从中间撕裂,露出底下无数锯齿状的利齿和蠕动的触须。
温柔的手指变成了锋利的爪子,一下刺穿了高马尾女生的胸膛,从后背穿出来,爪尖上还挂着一截仍在搏动的血管。
她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洞,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出来。
男生那边也一样。
他被那个女饶触须从眼眶里钻了进去,从头颅内部往外撑开,连尖叫都来不及出声。
绿茵茵的草地被两饶血染出了一大片暗红,暗红迅速渗入土壤下面,草根贪婪地吮吸着,草叶变得更绿更亮了。
而最后一个人,那个最后面的瘦高个,他立刻推开了身边正在朝他伸手的一个女人,连滚带爬地往草地边缘冲。
可他跑的太快了,快的没稳住身子摔了一跤,脸朝下砸在了草地上,视线也恰好贴在霖面上。
草根底下,密密匝匝的白骨铺成了厚厚一层。
头骨、肋骨、指骨、脊椎,层层叠叠地码着,被草根从缝隙里穿过去缠紧了,像一张巨大的、由骨头织成的床垫。
有些骨头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软组织,有些已经被草根吸得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粉。
瘦高个尖叫着爬起来,可这次他没跑出三步就被身后伸来的数条触须缠住了脚踝。
他被拖了回去,脸刮过草地时草叶把他的颧骨划出了数道血痕。
他止不住的浑身颤抖。
但并不影响他快速的被拖到那群已经恢复成俊男美女模样的中间,他们围着他,表情依然温柔,手指轻轻抚过他的头发、他的肩膀、他的后背。
然后那些手指同时收紧。
撕扯、断裂。
血肉被强制分开时发出了湿漉漉的声。
而他的惨叫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草地上再次空无一物,草叶被血浸润得更绿了。
……
而另一边的七玖做完好人好事后,抬手把鬓角的碎发别到了耳后,抱着饭盒继续往前走,拐过几个弯,食堂的玻璃门就在前面几米处。
风又吹过来了,香樟叶子哗啦啦地响,阳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身后的灰土地上,安安静静的。
远处某教学楼三楼的某个窗口后面,一个寸头男人放下了手里的高倍望远镜。
他的下巴上有一道浅疤,此刻那道疤在他紧绷的皮肤上微微泛白。
他身后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三个人面面相觑了足足五秒,然后寸头男人拿起对讲机,对着那边了三个字:
人没了。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老许沙哑的声音:什么叫人没了?
字面意思。
寸头男人盯着窗外香樟树下那片空荡荡的地面,低沉的继续道:
她跟六个高年级的接触了一下,那六个人就凭空消失了。
就在我们眼前,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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