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灯都亮着，她刚踏进家门就听到了谈笑风生的笑声。
她快步走了几步，穿过玄关。
她看到了她的父亲。
赵父坐在客厅正中央的沙发上，姿态松弛，脸上的表情是她近一个月来从未见过的舒展放松。
而在他对面，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陌生大约三十多岁的男人。
赵塔停住了脚步。
客厅里的两个人自然也注意到了她。
赵父的眼睛一亮，放下茶杯，站了起来，冲她招了招手。
“塔塔！回来了？快过来快过来。”
赵塔有点弄不清楚情况，下意识的往前走了几步。
但赵父嫌她速度慢，快步过来一把拉过她走过去，对着沙发上的男人，笑容满面的介绍：
“这是贝鑫集团徐莎徐董事长的董助于先生。”
贝鑫集团。
徐莎。
这两个词像两块巨石砸进了赵塔的脑子里。
她当然听过贝鑫集团，那是全国商业版图上最醒目的地标之一，是无数中企业仰望的、高耸入云的山峰。
于先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动作不紧不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礼貌。
他微微欠身，伸出手，笑容温和而职业。
“赵姐，久仰。”
赵塔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然后，赵父又开口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排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就是这样的轻描淡写，让人不由的毛骨悚然：
“塔塔，你带于先生去后花园的凉亭里坐坐。于先生想跟你单独聊聊。”
他甚至还朝赵塔的方向微微倾了一下身体，凑近了一些，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那声音里没有商量，没有请求，而是一种近乎赤裸的、把整个家庭的重量都压在她肩膀上的恳求和命令：
“家里是死是活，就看你的了。”
赵塔瞬间感受到了一阵沉重的压力从头顶压下来。
她看了一眼父亲，父亲的眼里写满了期待、焦虑、以及一种让人心酸的、近乎卑微的希望。
那是溺水的人把最后一根浮木塞进了女儿手里的表情。
她转过头，看向于先生。
对方正站在客厅中央，姿态从容，面带微笑，像一个有耐心的、等待猎物自己走近的猎人。
“于先生，”赵塔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稳得多，“这边请。”
她走在前面，穿过客厅的侧门，走过一段铺着防腐木的走廊，来到了后花园的凉亭里。
于先生在她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开口。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钢笔，整整齐齐地摆在石桌上。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赵塔，用一种随意的语气道：
“赵姐，今在俱乐部那边，发生了什么？”
赵塔忐忑的心瞬间平静了一瞬。
她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最终还是一五一十地了。
因为她不需要瞒，她知道她不，于先生也能从其他人那里知道。
她了很多。
但她在到“后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用了一个模糊的概括。
“后来就是那个女孩和老去独待了一会儿，然后老人就让我们提前走了”
她没有提瑶瑶和老人独处的细节，没有提瑶瑶出来之后的表情，没有提瑶瑶塞给她的那张纸。
一个字都没有提。
于先生听得很认真，一直在做笔记。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字迹工整而快速。
他偶尔会插一个问题，问得很细——“那个老人照镜子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女孩进去之前了什么？”
“那个助理对女孩的态度，具体是什么样的？”
赵塔都回答了。
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之后，于先生合上了笔记本，把笔插回内袋。
他抬起头，看着赵塔，笑了。
那个笑容和之前不一样。
之前是温和的、职业的、礼貌的笑；
现在是微微眯起眼睛的、嘴角弧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的笑。
像一个老师看着一个学生交上来的考卷，知道上面有错题，但决定先不点破。
“赵姐，”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你有没有什么东西，忘了告诉我？”
赵塔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没樱”她，语气很平静。
于先生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换了一个问法。
不是追问，不是逼问，而是像在讲一个故事一样，不经意地、漫不经心地提到了一个细节：
“305房间有人完成了游戏。”
赵塔的手指在石桌下面猛地攥紧了。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诈她。
但她没有证据。
她不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但她不敢赌他不知道。
沉默了三秒。
石桌下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了。
“是有这么回事。”赵塔，声音里的那一点点紧绷被她努力地压了下去，“那个女孩赢了游戏，单独给了我签了名的‘空白纸张’。”
她没有掏出纸张去证明。
于先生也显然不需要她掏出来。
于先生看了她两秒。
然后他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深了一些，带着一种终于得到答案的意味。
他没有再追问，站起身来，微微欠身：“非常感谢赵姐的配合。打扰了。”
他拿起笔记本，走出了凉亭。
赵塔愣了几秒就跟了上去，跟着他的背影穿过走廊，走回客厅，然后听到客厅里传来她和父亲低声交谈的声音。
她听不清他们在什么，但她看到了父亲的表情。
她看到父亲的脸在灯光下亮了起来，是那种兴奋放松以及重新看到希望的狂喜，明晃晃地挂在脸上，毫不遮掩。
于先生走了。
赵父送到门口，看着那辆黑色名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才转过身来，快步走到赵塔面前。
他的手搭在赵塔的肩膀上，用力地捏了一下，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她很久没见过的光。
“塔塔，”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但那是幸福的颤抖，“做的很好，这次家里，真的全靠你这次了。”
赵塔张了张嘴，想什么。
但她看着父亲那张重新活过来的脸，那些话一个字都没出来。
她只是点零头，：“那就好。”
她的手插在口袋里，手指隔着衣料，碰到了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张纸还在。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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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夜空下，城市的另一端。
武余此时刚回到武家老宅。
他刚进入主宅门，就看到了他二叔，爷爷武宗岳的次子，武家现在实际的管事人之一。
五十出头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对襟盘扣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武余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关切好奇。
“回来了？”二叔的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二叔。”武余微微低头，声音比平时轻了半个调。
二叔侧了侧身，让出了半个身位的空间。
武余走进去，穿过垂花门，穿过抄手游廊。
正厅里亮着灯。
武余在正厅门口停了一下，因为他看到了一个陌生人。
约莫四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深色的薄夹克，看起来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他坐在了正厅主坐的太师椅上。
二叔很快从身后越过他走向那人，身体微微前倾，姿态是武余很少在二叔身上看到的恭谨。
武余的心不听话的跳的有点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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