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色。
五点半的空已经染上了一层橘红色的暮霭，像有人用一支大号的毛笔在幕上刷了一笔水彩。
路灯还没有亮，但远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已经开始反射夕阳的金色光芒。
她答应了“晚饭前”。
现在回去，应该刚好。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老钱跟她一起回去。
老钱要去她那，而她那里现在多了一个孩子。
一个她从来没有跟老钱提过的孩子。
苏敏的脑子开始高速运转。
她当初跟老钱的时候，的是自己没结过婚，没有孩子。
这是这个圈子里的基本操作，没有人会带着一个拖油瓶去找金主，尤其是她这个级别的金主。
她看了一眼老钱。
他靠在座椅上，半醉半醒，眼皮微微颤动着，不知道是在看车窗外的风景还是在闭目养神。
而且似乎他目前的心情看起来好像还好，虽然不是那种兴高采烈的好。
苏敏决定试探一下。
她开口道。
“钱总。”
她的声音是那种在家里才会用的、比在外面软一个度的调子。
不是撒娇，是亲近。
老钱“嗯”了一声，眼皮没有抬。
“我有个事想跟你。”苏敏的手指在真皮座椅上轻轻划了一下，指甲在皮革表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很快就消失聊印痕。
“我，有个……女儿，亲生的。之前一直在老家跟着她爷爷奶奶住，最近过来了，没地方去，我想让她先住在我那儿，你看可以么？”
她一口气完了。
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完，她屏住了呼吸。
老钱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他的眼皮缓缓抬了起来，看向苏敏。
那双有些浑浊的、被酒精泡得发红的眼珠子里，先是有一种“你什么”的茫然，然后是“你居然有个女儿”的意外，然后——
然后他的瞳孔深处亮了一下。
那个亮不是惊喜，不是愤怒，不是任何苏敏能立即辨认出的情绪。
那是一种更快的、像闪电一样转瞬即逝的光，快到她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道精光在他眼底闪过的瞬间，他原本靠在座椅上、有些松弛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像一头原本在打盹的狼突然闻到了猎物的气味。
但只有一瞬间。
下一瞬间，他整个人又松弛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松弛了。
他随手拉过苏敏的手，握在他那双厚实的、有些粗糙的手掌里，拇指在她的手背上摩挲了两下。
“不就女儿过来住么？”他的声音是那种被酒精泡软聊、带着笑意的、听起来很宽容很宠溺的调子。
“你女儿不就是我的女儿，这有啥。我这么宠你，这点事有什么不可以的。”
他的拇指还在她的手背上画圈，一圈，两圈，三圈。
“我再给你一张卡，你带着她好好玩，不够再找我要。”
苏敏被这突如其来的顺利弄得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这事会这么容易揭过。
她以为至少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之前没过”，至少要保证一下“孩子不会添乱”，至少要承受一下老钱的不悦或者冷淡。
甚至她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
但什么都没樱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在听到“女儿”这个词的时候眼底闪过了那一丝她没看懂的光，然后整个人就像被热水泡开了一样，软了下来，甚至比之前更亲近了一些。
她暗中仔细打量了一下老钱。
他的表情，那种松弛的、宠溺的、带着一点点醉意和纵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反话的样子。
他的眼睛没有那种“这事没完”的阴沉，他的嘴角没有那种“等会儿再跟你算账”的下撇，他的身体语言没有任何“我在忍耐”的紧绷。
一切都显得太好话了。
好话得不正常。
但苏敏不敢深想。
她将那些疑虑压到了心底的最深处，像把一件不合身的衣服塞进了衣柜最底层的抽屉，关上了，还上了锁。
她把头轻轻靠在了老钱的肩膀上，声音柔得像一杯刚温好的黄酒：“谢谢老钱，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老钱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话。
他的目光落在了车窗外飞速后湍城市灯光上，路灯刚亮不久，橘黄色的光一串一串地从车窗上划过，像一条流动的项链。
他的瞳孔里映出了那些光，但在光的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像海底的暗流一样地涌动。
苏敏没有看到那些暗流。
她正看着车前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别墅区的轮廓。
那些米白色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的房子，一排一排地从车窗外掠过去。
她的内心还是有几分忐忑。
她想到了文瑶。
想到了今在那栋别墅里发生过的一牵
她无比的祈求，至少，至少文瑶能在老钱面前，至少看起来乖一点点，就一点点就好。
苏敏在心里把这句话不停的默念了一遍又一遍，像念一道护身符。
念到最后，她的手心已经开始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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