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玖站在于奶奶身后，歪着头，目光落在于奶奶佝偻的脊背上。
她能感知到于奶奶身上那股活饶气息正在一丝一丝地变弱，那股气息每减弱一分，于奶奶抱着女儿头颅的手臂就收紧一分，像是想把最后一点生命也通过拥抱的力气传递到那颗湿漉漉的、正在啃噬她的头颅里去。
七玖不理解这个动作的含义。
在她的认知里，找到了就是找到了，找到了就该带着走，既然人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跪在这里不走？
她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于奶奶身后，声音从她头顶落下。
“人找到了，任务算完成，对么？”
于奶奶听到了。
她的喃喃自语在听到这句话时停了下来，嘴唇还保持着下一个字的嘴型，但声音已经没有了。
她慢慢地、极其艰难地把脸从女儿湿漉漉的头发里抬起来，转向七玖的方向。
她的眼眶里全是泪，但在泪光底下，有一种什么东西被这句最简单的问话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是理智，是感激，是一个找了五年的人在终于找到之后，被人提醒“你已经完成了”时那种被承认的释然。
她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但面部肌肉已经不听使唤了，嘴角只往上提了一丝就僵在了那里。
“是的，谢谢您。”
七玖听完立马接道：“那我们回去吧。”
着就要转身走，动作和她在别墅里看完电影“那我回去睡了”时一模一样，事情办完了，下一步就该回家了，这个逻辑对她来不需要任何多余的铺垫。
但于奶奶没有动。
她把女儿的头颅抱得更紧了一些，紧到她胸前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又被牵动了一下，更多的血从被咬开的皮肉边缘渗出来。
她又低下了头，把脸重新埋进女儿的头发里，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孩子，又像是在对这个世界做最后的交代。
“不了。”她，“我就在这里陪囡囡了。”
七玖停住了脚步。
她已经转了一半的身子又转了回来，侧着身，垂眼看着跪在地上的于奶奶，又看了看她怀里那颗嵌在肉球边缘的头颅。
她看了片刻，疑惑的问：“为什么？”
于奶奶微微抬了一下头，目光越过怀里的女儿，看向了那个巨大的、占满了整面墙角、表面嵌满了密密麻麻头颅的肉球。
那些头还在动，有的在无声地张嘴，有的在缓慢地转眼珠，有的从嘴角往外溢着透明粘液，每一颗都嵌得那么深，深到头颈连接处和肉球的灰褐色外壳已经完全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皮肤哪里是肉球。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又垂了下去。
她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不是不想走，是她女儿，她带不走。
那个肉球不会放人，她的女儿已经和它长在一起了，而她只是一个连d级任务都要靠别人才能完成的无能母亲。
七玖看着她垂下去的头，又看了看那个肉球。
她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是在思考。
她试着把于奶奶刚才那句话和她看到的画面拼在一起，于奶奶不想走，因为她想陪女儿；于奶奶不带女儿走，因为她觉得女儿是那个肉球的一部分。
她的思维在这个节点上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回忆到了什么。
这次的她严肃多了，她很认真的问道：
“你是觉得这是怪物，不能带走么？”
于奶奶愣了一下。
然后她牵强地扯出了一丝嘴角，那个弧度不是笑，是把所有的不甘、无力、自我厌弃都揉在一起之后勉强撑起来的一层薄薄的体面。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对自己：“怎么会？囡囡才不是怪物呢。”
她低下头，用拇指擦掉女儿脸颊上那层粘液，动作和五年前她送女儿出门时帮她理衣领时一模一样。
“只是妈妈没用，带不走现在的囡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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