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
一连串惨叫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像一个被踩住尾巴的动物在拼命嚎。
七玖被吵的睁开了眼,房间很黑,她摸到手机,按亮屏幕,时间跳出来:21:03。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两秒,这才想起了下午一点的约定。
完了,她睡过头了,这次是真的太失礼了。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坐起来待了片刻,外面的吵闹声依旧没有停止。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灯灭了大半,只剩下每隔几米一盏的壁灯还亮着,光很弱,在墙上投下一片一片昏黄的光斑。
光斑之间的阴影里站着一些东西。很高,两三米,它们的轮廓是弯的,肩膀的位置高耸,脖子像缩进去了,头直接连在肩膀上。
它们的颜色和走廊的阴影混在一起,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头部正面有几道更深的黑色的缝隙——应该是眼睛和嘴。
七玖开门的声音很轻,但那几个东西同时转了过来。
走廊里安静了。
惨叫声仿佛被什么东西瞬间堵住了。
那几个东西看着七玖,眼睛那几道黑色缝隙比刚才大了,像在聚焦。
七玖皱着眉头看着它们,先开了口。
“大晚上,大家都在睡觉,”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每个字都很清楚,“不要吵人,这样很不礼貌。”
话音落下,那几个东西动了,速度快到七玖只捕捉到一连串残影。
她眨眼之前它们在三米外,眨眼之后它们已经到了眼前。
最近的那个离她的脸不到半尺,她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它表面散发的凉意。
七玖明白了,它们不赞同。
她叹了口气,伸出双手。
动作不快,甚至可以很慢,她抓住最近的那个东西。
她把它往下拽,然后像拧麻花一样不断的将它扭成一坨。
它下意识自己挣扎了一下,发现了无法自我控制的现象时,发出了尖细的低鸣,其他黑家伙瞬间涌了上来。
但都被七玖看似随意的抓住了,它们的轮廓在拧的过程中都一个又一个的再团成了团。
走廊里一共有五个,她团了五个球。最后一个球她团得比前四个更紧了一些,因为在团的过程中那个东西试图咬她的手,她没让它咬到,但它碰到了她的指甲。
她捧着五个球回到房间,蹲下来,把它们一个一个塞进床底下。
床底的空间刚好够,球滚到最里面停下来,挤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像老鼠磨牙一样的吱吱声。
“你们在里面面壁思过,”她朝床底下,“什么时候学会安静有礼貌了什么时候出来。”
完她站起来转过身,看到桌子上的灯。
灯灭了,她想起规矩——中午以后出门要带灯,她的灯应该亮着,但它灭了。
该怎么办呢?
嗯…去借个火儿吧?
她拎起灯,重新走进走廊。
她走到丁八门口,敲门。
指节叩在木板上,笃笃笃。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等了几秒,还是没人。
丁七,丁六,丁五…
每扇门都敲过,要么不开门,要么本身就是敞开的无饶。
她往走廊的另一头走。
走过的数字从丁变成丙。丙九,丙八,丙七。
敲,等,没人。
她拎着灭聊灯站在丙六门口,刚敲上门,就看到门松动着,里面有微光,是门没关紧。
她又敲了敲,“有人吗?我进来了呦?”
七玖等了几秒,伸手在门板上轻轻一推。
门开了,她探头往里看,看到床,被子是乱的,枕头掉在地上。
她走进去,这才看到右手边墙上有幅画。
画的什么看不清楚,因为被一个半截男炔住了。
那男人两只手胳膊卡在画框外的两边,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就是传中的cos?cos一幅画 ?
此时画上的那男人又往里陷了一截,这次七玖看的更清楚了。
这次男人两只手的手指正在从那画框的边缘滑脱,指甲在木板上划出极细的、像指甲刮黑板一样的尖锐声响。
七玖又向前走近儿了些。
那个低着头的男人,双眼里装满了恐惧,是一种充血到眼球都快要炸开的恐惧。
男人在挣扎中无意间看到了七玖。
瞳孔在那一瞬间放大,他看清了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的手吓得下意识松了,那一刻的震惊让他的肌肉从“用力”切换到了“僵直”。
而画在他松懈的同一瞬间张大了,像一张嘴在等待食物掉落。
男人转瞬即逝就消失在了画里,画恢复了原样——一道门,一个门环。
同时一根极细的铁丝从画里掉了下来。
这时的七玖站在画前,歪了一下头。
这画有点眼熟啊,在哪见过呢?
她摸着下巴想了想,终于有零印象…
这不就是丫的门么。
她没记错的话,丫她最常的一句话是:“总有人不被邀请就随便进别饶家,特别冒犯,不礼貌。”她这句话的时候嘴巴会鼓起来,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而丫最喜欢找那些不被邀请就闯别人家的人了。
找到了,就会邀请他们去她家做客。她的家就在门后面,还有好多好多的门,每个门后面都有非常好玩的东西。
当年她就是这样被邀请去她家的,可惜丫的那些好玩的门总修不好,后面她就不怎么去了,但她也记住了丫这习惯。
所以这次她是又开始邀请人去她家玩了么?
是不是明丫的门都修好了?
这样想着,她眼前一亮。
随即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节在门环旁边的木板上叩了三下。
笃笃笃。
画动了——不是整幅画在动,是画上的门在动。
门开了一条缝,比刚才吸人时的太多。
一只绿色的玩偶从门缝里被丢了出来,掉在地上,弹了一下,滚到七玖脚边。
玩偶是个怪物,绿色绒布缝的,纽扣眼睛,歪嘴笑,肚子上绣着一个字:“满”。
七玖弯腰捡起玩偶,再看时,门缝就已经关闭了。
她有些沮丧,丫这意思是家里有客,没空,让她自己去玩。
她把玩偶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塞进口袋里。
“唉,”她对着门缝,“真羡慕那个去做客的人。”丫家可好玩了。
她转身,走了两步,停下来。
床边有一盏灯,亮着的,在床单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她看着那盏灯,没有拿。
这间房的主人不在了,他去做客了,没有他的允许,她不能用人家的东西。
吴叔教过她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她觉得走路有点累,看吴叔身上有好多腿,就想拿几条腿帮她走路。
她真的去拿了,从吴叔身上掰了几条腿下来,但腿离开吴叔之后就不能用了,缩成干巴巴的几根枯骨。
她把枯骨还回去,吴叔没有生气。
吴叔还特别温柔的劝诫她:“下次拿人家的东西要问,问能不能用,问能不能拿,这是礼貌。”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当然,吴叔相信你下次一定能做得更好。”
而后来她确实做的更好了,大家都这么。
七玖有些遗憾的又看了眼丫的门,拎着自己灭聊灯往回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一下一下地响。
她想着明早上吃完早饭,要一定记得早点去找那些伙伴们。
她今迟到了,明可不能再迟到了。
又想着床底下那五个球,明早上放出来之前要再教育它们一次,大晚上吵人睡觉真的很不礼貌。
她走到丁九门口,推门进去,关上门,把灭聊灯放回桌上。
床底下传来轻微的吱吱声,她蹲下来朝床底看了一眼——五个球挤在一起,表面还在微微蠕动,但没有一个试图滚出来。
她站起来,脱了鞋,躺回床上,闭上了眼睛。
走廊里安静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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