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
赵正和一直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他的呼吸从一开始的急促慢慢平缓下来，平缓到几乎没有声音。
七玖坐在他旁边，看着车窗外面一根接一根掠过的路灯。
车过一个路口的时候颠了一下。
赵正和的头从座椅靠背上滑下来，歪向左侧，靠在了车窗玻璃上。
他的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没有呼吸声。
他的手从膝盖上滑落，垂在座椅和车门之间的缝隙里，手指微微弯曲，像还抓着什么东西。
七玖看着他，她歪了歪头。
“他不动了。”她。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楚。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
然后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在地上拖出一声尖锐的嘶叫，后面有辆车按着喇叭从旁边绕过去，司机的脸从后视镜里消失了，再从后视镜里出现的时候，整张脸是白的。
“操。”
他拉上手刹，解开安全带，整个人从前排座椅中间扭过来，把手伸到赵正和的鼻子底下。
停了大概三四秒，他的手是抖的。收回来的动作很快，像被烫了一下。
“操操操。”
他开始翻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都没戳对地方，最后是用拇指的指腹按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戳出来的。
电话接通了，他“我这儿有人不行了”，报了路段，声音干得像从喉咙里刮下来的。
七玖坐在后排的阴影里，安静地看着这一牵
没过多久，红蓝色的光从后方涌上来，把车厢里的一切都染成了那个颜色。
警车，然后是救护车。
担架来了，有人把赵正和从车里抬出来，放在路边的一盏路灯下面。
急救人员跪在他旁边，按压他的胸腔，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按压了大概两分钟，有人摇了摇头。
领头的急救人员站起来，走到警察那边，了几句话。
警察点零头，拿出一个本子，开始写字。
后来来了更多的人，有一个穿白大褂的蹲在赵正和旁边看了很久，用手电筒照他的瞳孔，然后站起来跟警察了几句。
警察在本子上又写了很多字，整个过程，没有人过来跟七玖话。
她一直站在路边。
直到有一个警察走过来了。
她站在七玖面前，先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的左眼上停了一瞬——然后问：“你是跟车上的乘客一起的？”
七玖点零头。
“他是你什么人？”
七玖想了想：“雇主，今刚雇的。”
女警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又看了七玖一眼，这次看得比刚才久了些。
“雇你做什么？”
“不知道。”
女警的笔停了更久。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什么，但最终没有，她低下头，继续写。
后来来了更多的人。
赵正和的遗体被抬上了另一辆车拉走了。
警察又问了七玖一些问题——你叫什么，从哪里来，身份证带了吗。
七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临时身份证，边角已经起毛了，折痕泛白。
女警接过去，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还给她。
“我们会联系他的家属。”女警，“你先跟我们回所里等吧。”
到了派出所以后，七玖又被问了更多问题。
直到门开了，进来一个男的，二十五六岁的青年。
他站在门口，看着七玖，眼神是七玖看不懂的复杂。
七玖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很，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明显。
青年的目光从她歪头的动作上掠过，睫毛颤了一下。
他走进来，没有坐，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你是李七玖？”他的声音不大，语调是平的——那种刻意压平的，像在控制什么东西。
七玖点头。
青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环上挂着一个金属牌，牌子上写着一个区的名字。
“赵正和是我父亲。”他出“父亲”两个字的时候，嘴唇动了两下，那个词像是卡了一下才出来的。
“你的事我知道了，今晚你先去这套房住着，明我再来找你。”他的语气很平静。
七玖看着他手里的钥匙。
他朝她递过来，动作不急不慢，手指捏着钥匙环，等她自己伸手。
“这是其中一套。在城北，大平层。”
七玖伸手接过了钥匙。
“手机号。”他。
七玖报了那串数字。
他输入的时候拇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输完之后，他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句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句话咽下去了，换成了一句：“好好呆在那儿，别乱跑。”然后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一步一步地远，最后被走廊尽头那扇门的关门声吞掉了。
七玖低头看着手里的钥匙。
黄铜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比李三给她的那把旧铁门的钥匙重多了。
金属牌上写着“城北·澜岸府·3栋2201”。
七玖把那把钥匙放进了外套口袋里。
出了派出所的门，外面已经很晚很晚了，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钥匙牌上写的那个地址。
车开的很快，但也开了40多分钟才到，七玖付了钱，还是之前李三给的零花钱。
但她觉得她好像有点像付费上班了，两次车费都是她付的，下次可不能这样了。
下次要认路，然后自己过去。
不过至少这公司包住，没那么亏好像。
很快，七玖站在2201门口，把那把黄铜钥匙捅进锁孔。
转了一下，开了。
门推开的瞬间，客厅的灯也跟着亮了，是感应的，门一开灯就自己亮了。
七玖站在客厅正中央，慢慢转了一圈，选了个卧室。
她把那台旧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床头柜上，插上充电线。
然后去洗漱准备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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