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亮苏然就醒了。
沙发上的程姐蜷成一团，盖着她从衣柜里翻出来的旧毯子，呼吸还算平稳。苏然没有叫醒她，轻手轻脚地穿上鞋，推开通往屋顶台的门。
台上的风很大，吹得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旧衣服猎猎作响。苏然在台上站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刚蒙蒙亮，街道上的丧尸比昨晚少了一些，有几只在街角漫无目的地兜圈子。
她走到台中央那个废弃的花坛前。
是花坛，其实是上任房主砌的水泥围栏，长三米，宽两米，里面的土早就干裂了，长着几根枯黄的杂草。但土还在，这就是最重要的。
苏然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土。干是干零，但没到不能用的程度。她从背包里取出那袋土豆种子——不是整颗土豆，是她在家里预先切好的土豆块，每块上都有两三个芽眼，用草木灰裹着切口防止腐烂。
她挖开第一层土的时候，手腕上的银环突然震了一下。
光幕弹出来：【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种植行为。安全屋系统种植模块激活。当前土壤评级：d级（贫瘠）。是否消耗10积分兑换土壤改良？当前积分：100。】
苏然盯着“土壤改良”四个字，想起了父亲。
苏远征以前在院子里种过菜。不是那种退休老干部的闲情逸致，是正儿八经的实验——不同配比的营养土、不同波长的补光灯、不同品种的嫁接。苏然时候觉得无聊，长大后想起来才觉得不对劲：一个“军方工程师”，为什么对种菜这么痴迷？
她点了“是”。
光幕上的文字开始变化：【土壤改良汁…改良完成。土壤评级：b级（肥沃）。预计作物生长速度+40%。附加效果：改良后的土壤可持续自我修复，无需二次投入。】
花坛里的土变了。
不是颜色变了，是质福原本干裂板结的土块变得松散湿润，像刚下过一场雨。苏然把手插进土里，指尖触到的不是冰冷的泥土，而是一种微温的、活的东西。她甚至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气息——不是肥料的臭味，是雨后森林里那种泥土和植物混在一起的味道。
“活着真好。”她低声了一句。这是她每次见到植物发芽都会的话。第一次是在自家阳台上种出一颗番茄的时候，第二次是去大兴安岭徒步看到满山的白桦树，第三次是她把母亲生前养的君子兰搬到新家，发现枯了半年的根竟然抽出了新芽。
苏然把土豆块一块一块按进土里，芽眼朝上，间距均匀，深度刚好一个指节。种完之后，她从台角落的水桶里舀了几瓢水，细细地浇了一遍。水渗进土里的时候发出细的沙沙声，像土在喝水。
光幕再次弹出：【种植完成。变异土豆（速生品种），预计成熟时间：72时。预期产量：25-35公斤。附加效果：食用后24时内体能恢复速度+30%。】
七十二时。三。王建国的三后来收土豆——苏然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姓王的不知道，她的“三后收”，是因为三后土豆才熟。
银环又震了一下。
【安全屋核心已绑定。坐标确认：城西老街区筒子楼6层+屋顶台。初始功能：一级种植区x1、雨水收集（手动）、建筑结构扫描（已使用）。当前积分：90。解锁更多功能需消耗积分或晶核。提示：击杀丧尸有概率获得晶核。】
苏然看完这行字，把目光从台上移开，看向街道上那几只晃荡的丧尸。
晶核。
她需要晶核。
楼下的铁门被人敲响了三下——不是丧尸撞门的声音，是有人在用拳头敲。苏然从台往下看，铁门外没有人，但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
她下楼捡起来，是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隔壁楼的，想谈谈。我们有药品。】
王建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站在楼梯上探头探脑：“什么东西？”
苏然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没有给他看。
“没什么，”她，“有人想谈生意。”
王建国的眼神不对了：“谈生意？跟谁？他们想换什么？”
“换什么跟你没关系，”苏然往楼上走，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明土豆就能收了。在那之前，你最好别打什么主意。”
王建国愣了一下，等苏然走远了才反应过来：“你不是三吗？”
“我改主意了。”
苏然头也没回。
她走上台，站在花坛边上，看着那些刚种下去的土豆块。土面上什么都还看不出来，但系统显示状态是：【变异土豆·生长郑进度：2%。预计收获倒计时：70时28分。】
七十个半时之后，她在末世的第一批粮食就能收了。
但她也知道，到时候要面对的，不只是王建国一个人。
台上的风更大了。晾衣绳上的衣服被吹得哗哗响，其中一件程姐昨晚洗了挂上去的衬衫，袖子被风灌满，像一只张开的手。
苏然站在台边上，看着这座刚死去的城剩到处是浓烟、血迹、废弃的车辆。但她的脚下，花坛里的土正在悄悄孕育着新的东西。
楼下传来程姐的声音：“苏然！早饭——压缩饼干泡好了！”
苏然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下楼。
活着。先活着。然后再想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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