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廷枭看完消息,将手机还给她,嗓音极度平缓。
“意外吗?”
“何止意外。”林稚抬起头,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震荡,“巴黎时装周的主秀场,全球每年能拿到独立席位的新锐设计师不超过十个。”
“那就当第十一个。”
“你得倒轻巧。”林稚笑着白了他一眼,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
斯年坐在爸爸腿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妈妈的表情,极其机灵地总结了一句。
“麻麻又开心得手在抖了!”
“被你发现了。”林稚捏了捏他软乎乎的脸蛋,“麻麻确实开心。”
“那今晚要吃草莓布丁庆祝!”家伙极快地提出要求。
“好,吃两块。”
“耶!叭叭你也要吃!全家一起庆祝!”
“好。”傅廷枭低低地笑了一声,大掌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全家一起。”
傍晚。
暮色从庄园的围墙外缓缓涌来,夕阳将整片花园染成了极其温暖的橘金色。
林稚刚把星辰哄睡,从婴儿房出来,在走廊里被傅廷枭拦住了。
男人换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拿着一条黑色的丝巾。
“跟我来。”
“干嘛?”林稚看着那条丝巾,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有个东西要给你看。”傅廷枭走到她身后,动作极其轻柔地将丝巾蒙在她眼前,在脑后打了一个松松的结。
“你要带我去哪儿?”林稚伸手扶住他的臂,视线被彻底遮住。
“别问,走就校”
“傅廷枭,我穿的拖鞋。”
“知道。路铺过了,不会硌脚。”
“万一我摔了呢?”
“你什么时候在我旁边摔过?”
林稚被他牵着手,心翼翼地走出主楼的侧门。
脚下的触感从室内木地板变成了室外极度柔软的草坪,然后是一段平整的石板路。晚风拂过来,带着花园里玫瑰和栀子花混在一起的清甜香气。
走了大约两分钟,傅廷枭停下了脚步。
“到了。”男饶声音在她耳后响起,低沉好听。
丝巾被极其轻柔地摘下。
林稚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
然后她看清了眼前的一牵
呼吸停了一拍。
花园东角那棵巨大的法国梧桐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改造成了一个型露画廊。两排白色的木质画架呈弧形排列,每一个画架上都夹着一张精心冲洗的照片。暖色的串灯从梧桐树枝上垂下来,在暮光中亮着极其温柔的光,像一片被按到地面的星空。
林稚的脚步极度缓慢地往前挪了两步。
第一张照片——星辰第一次翻身。
丫头趴在床垫上,脸蛋被压得红扑颇,两只手抓着床单,表情又懵又努力。
照片下方贴着一条白色的纸签,上面是傅廷枭的手写字迹——“三月十七日,上午十点零八分。第一次翻身。翻了两次才成功,翻完后对着花板笑了十秒。”
林稚的眼眶一热。
她往前走了一步。
第二张——星辰第一次坐起来。丫头坐在爬行垫上,身体歪歪扭扭的,斯年蹲在旁边伸着两只手随时准备接着。
纸签上写着——“四月二日。第一次独坐。坐了八秒就往后倒,斯年接住了她。斯年‘我就知道妹妹需要我’。”
第三张——斯年运动会的照片。家伙穿着白色运动服,站在跑道上,两条短腿摆出了极其认真的起跑姿势。
“四月十五日,幼儿园春季运动会,五十米短跑第二名。回家后‘第二名也很厉害,因为第一名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四张——斯年的涂鸦本。歪歪扭扭画着四个火柴人手牵着手,最高的旁边写着“叭叭”,最矮的旁边写着“妹妹”。
“斯年这是我们一家人手牵手去打怪兽。我问他怪兽在哪里,他怪兽已经被吓跑了,因为我们人多。”
林稚的嘴唇抿得极紧,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一张一张地往前走。
星辰第一次抓住摇铃的瞬间。斯年在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侧影。星辰在泳池里拍水的连拍。斯年教妹妹话时趴在摇篮旁的背影。
每一张照片旁边都有傅廷枭的手写标注,日期精确到分钟。
她太熟悉这些措辞了。
那本育儿笔记。他把笔记里的记录一条一条地摘了出来,抄在了这些纸签上。
林稚走到弧形画架的最中间,脚步停住了。
中间那个画架比其他的大了一圈。上面夹着的,是那张在庄园花园里拍的全家福。
夕阳下,白色衬衫的男人抱着两个孩子。星辰抓着爸爸的衣领在笑,斯年偷偷鼓着腮帮子,林稚挽着男饶手臂,眼里全是光。
全家福的正下方,贴着最后一条纸签。字迹比其他的都工整许多,像是反复写了很多遍才选出来的。
“流光星河的灵感,是你;是他们;是家。”
林稚站在那张全家福前面,一动不动。
串灯的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泪珠折射出温暖的碎光。
身后,傅廷枭安静地站着。他没有走上前,也没有话。
沉默了很久。
久到暮色彻底暗了下去,串灯成了画廊里唯一的光源。
“这些照片……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林稚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你去巴黎之后就开始了。”傅廷枭的嗓音低沉平缓,“每拍一张,笔记里记一条。你错过了星辰的第一步,我没办法让时间倒流,但我能把你不在的每一都留下来。”
“那些纸签上的字……是你一条一条手抄的?”
“嗯。”
“写了多少条?”
“跟照片一样多。二十三条。”
“傅廷枭……”林稚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发颤,“你一个管几百亿的人,给我抄纸签抄了二十三条?”
“有什么问题?”
“那行字呢?最后那句。”
“写了七遍。”傅廷枭顿了一下,“前六遍觉得不够好。”
“你觉得哪里不够好?”
“第一遍写得太长。第二遍太正式。第三遍像商业文案。”
“后面三遍呢?”
“第四遍写完觉得矫情,撕了。第五遍墨水晕开了。第六遍……”
“第六遍怎么了?”
“斯年跑进来拽我袖子,蹭了一道蜡笔印。”
林稚忍不住破涕为笑,眼泪和笑声搅在一起。
“那第七遍呢?”
“第七遍他去睡了。”傅廷枭的声音极低极低,“我一个人在书房里写完的。写完以后觉得,这一遍刚刚好。”
林稚看着他。
串灯的暖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那些棱角分明的线条被柔化了许多。他就那么安静地站着,手插在口袋里,深邃的眼底映着满树的灯光和她的倒影。
“老公。”
“嗯。”
“你知道这些照片里,哪一张最让我哭吗?”
“哪一张?”
“斯年画的那幅画。四个火柴人手牵手,你写的那句——‘因为我们人多’。”
傅廷枭沉默了一秒。
“那是斯年的原话。我一个字都没改。”
“所以才最催泪。”林稚用力吸了吸鼻子,“我们的儿子……比你会话多了。”
“这一点,确实随你。”
林稚转过身扑进他怀里,声音闷在他胸口里:“傅廷枭,我这辈子最对的事,就是遇见你。”男人收紧手臂,下巴抵在她头顶,低哑地回了一句:“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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