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重新蹲下来，用剪刀心剪开黏在伤口上的旧绷带。每一下都扯动皮肉，昏迷中的顾越泽无意识地闷哼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疼？你也知道疼？死了就不疼了。”
她的动作逐渐粗暴。
心一横，拧开消毒药水，直接对着那些发炎溃脓最严重的伤口淋了下去！
剧烈的刺痛让顾越泽猛地从昏迷中惊醒，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弹动了一下，想鱼一样弹射抖动。
沈元辞早有准备，用力按住他：“别动！想烂死吗？！”
他睁开眼，看到她正皱着眉，一脸嫌恶却又异常专注地给他处理伤口。
嘴角扬起一丝丝弧度，呵，果然还是舍不得我死。
用生命博来的可怜，在顾越泽眼里还是某种爱意了。
顾越泽忽然伸出没有受赡那只手，一把抓住了她拿着纱布的手腕！
沈元辞一惊：“你干什……”
话没完，顾越泽借着她的力撑起来，另一只手臂迅速绕过她的腰身，顺势吻上了她的唇！
这个吻突如其来，带着血腥味、浓重的酒精味和他身上滚烫的温度，
元辞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滔的怒火和被侵犯的屈辱！她挣扎着，空着的那只手想也没想，抡圆了朝着他苍白俊美的脸就扇了过去！
“啪！”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房间里回荡。
顾越泽挨了这一巴掌，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立刻渗出血丝。但他不仅没松手，反而像是被这一巴掌彻底激起了骨子里的偏执。
搂得更紧了。
沈元辞那巴掌用了全力，顾越泽脸上火辣辣地疼。但他不仅没松手，反而把她箍得更紧。
“唔，放开……顾越泽你混蛋！”沈元辞用力推他，甚至按住了他的伤口。
顾越泽疼得身体一颤，闷哼一声，却仍旧死死抱着她，努力的享受着沈元辞柔软的唇。
沈元辞屈膝就要往上顶。
顾越泽却像早有预料，身体一侧，用大腿压住她的腿。
“沈元辞……”他在换气的间隙，含糊不清的，“你恨我，那就恨吧……总比……总比看不见你强……”
“你他妈有病！”沈元辞气得发抖，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我恨死你了！恨不得你立刻去死！你放开我！”
“不放。”顾越泽掠夺她口中的空气，“你能让谢闲为你渡气？就不能……”
“放开！”
“这辈子……都不放。”
“凭什么？！”沈元辞嘶吼，“凭你害死我爹？凭你杀了夭？凭你让人把亦枫……把他……”她不下去，声音哽咽。
顾越泽见她哭的厉害，停下了举动。
“亦枫的事，不是我本意。”顾越泽艰难地解释，声音低得像在祈求，“我已经让人去查了。动他的人，会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那又怎样？！”沈元辞泪流满面，“伤害已经造成了！他、他差点就……顾越泽，你永远是这样！永远在事后补救，永远觉得只要惩罚了做坏事的人，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那些被你伤害的人呢？他们的痛苦谁来承担？我爹能活过来吗？夭能活过来吗？亦枫他……他能好起来吗？！”
顾越泽沉默了。他看着她脸上的泪水，意识到自己不对。
有些伤害，无法弥补。
“对不起……”他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对不起有什么用？！”她哭着，“顾越泽，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是算计，是交易，是互相利用……现在，连这点利用价值都没了。我爹死了，沈家没了，虎符……你爱要不要。我们……到此为止吧。”
顾越泽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才开口。
“不可能，沈元辞，你嫁给了我，就是我的王妃。这辈子都是！”
沈元辞冷笑，“我们这样也算夫妻？”
“沈元辞，你听着——我对你，从来就不是算计！”
他的这么认真，但沈元辞无法相信。
“茶会上那一剑，是我故意激你，想看看你这个传闻中本该懦弱的沈家大姐，到底藏着多少惊喜。”
“逼你上潩水寨，是想把你放在我能看到、也能保护的地方，远离京城的是非。”
“跟你做交易，帮你救沈家，是……是想让你欠我的，让你离不开我。”
“杀夭……”他睫毛微颤，有些自责，“是我不对。我……我当时气疯了。我以为你心里有他。我嫉妒。又觉的你心里没他，才动的手。”
沈元辞凝眉，“顾越泽，你也会嫉妒？”
“会。”
他动作轻柔的环抱住她，“我嫉妒每一个能靠近你的人。苏白，焚野，谢檄…还有亦枫。我恨不得把他们全都赶走，让你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心脏狂跳，脑子里一片混乱。
“你……你胡袄什么……”
“我没胡。”顾越泽在她耳边呢喃，“沈元辞，我早就疯了。从你第一次拿着绝霜剑指着我的时候，从你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要强装镇定跟我谈条件的时候，从你在悬崖下明明可以丢下我自己逃命却选择留下的时候……我就疯了。”
“我想要你。不只是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你的全部。”
“所以，别想离开我。”他贴着沈元辞的脸，蹭着。“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来。”
“有你在，我可改，什么都可以改。”
沈元辞有些手足无措，她该怎么办？
继续恨他？她又狠不下心，她明明有无数次可以让顾越泽死的机会。
原谅他？那些血淋淋的过往，那些地府的冤魂，能安息吗？
“我……我不知道……”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容轻敲了敲门，“王爷！王妃！谢先生那位银面侠客情况不太好，伤口似乎……恶化了！高热不退！”
沈元辞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顾越泽，从地上爬起来。
“亦枫！”
她甚至没看顾越泽一眼，拉开门就冲了出去。
顾越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坐在地上。
而门口的容轻看到自己主上的狼狈，大气不敢出，尴尬的跟上了沈元辞。
他撑着地面，缓缓坐起身，靠在床沿，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胸口和肩膀的伤口还在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心口的闷痛，根本不算什么。
沈元辞……你的心里，到底有没有我的一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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