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一个湖。
“今晚就在这儿吧。”沈元辞放下背包，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我去捡点柴火。”
“我帮你。”
“你省省吧。”她按住他，“伤口崩了，我可没药了。”
顾越泽没坚持，坐在湖边的一块大石头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沈元辞很快就抱回一堆枯枝。她用打火石点燃篝火，火光瞬间照亮了四周。
色渐暗，湖面升起薄雾。远处传来不知名鸟类的叫声，悠长而空灵。
两人围着篝火坐下。沈元辞烧了一锅水，泡了两份最后剩下的速食粥。
“凑合吃吧。”她把一碗递给他。
顾越泽抱着素食粥，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高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以及那双深邃至极的双眼皮有点弧度丹凤的眼眸。
沈元辞看得有些出神。
顾越泽看着她痴痴的表情，闷哼了一声，“喜欢看？”
“喜欢……”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回神，慌乱的扒拉粥，甚至呛了一口粥！
夜幕笼罩大地，湖面映着月光。
整个空空空荡荡的，沈元辞想观察北斗七星都难。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沈元辞起义云山庄的事，起裴清湛那个憨憨，起夭扮顾凌云时的怂样。顾越泽偶尔插一两句，大多是毒舌点评。
“裴清湛？那莽夫居然还活着。”
“夭？你那个面首？眼光不怎么样。”
沈元辞气得想揍他。
聊着聊着，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了他身上。
“对了，”沈元辞忽然想起什么，“太后为什么要杀你？按理，皇帝跟你情同手足，太后又是皇帝的亲娘，你们不该是一伙的吗？”
一起朝堂，宫里，顾越泽的面色渐渐阴沉。
“沈元辞，你见过哪家的手足，是从冷宫的狗洞里爬出来的？”
顾越泽薄唇的一角微微往里一掖，那弧度扯起的是凉薄的、凉薄到心寒。
沈元辞意识到提起他不喜欢的话题了。
但顾越泽漆黑的眸子看向他，最后决定还是。
“想听故事吗？”他问，“一个……关于‘孽种’的故事。”
沈元辞点点头。
顾越泽往后靠了靠，找了块石头倚着。他望着湖面的月亮，他的这一切就如水中捞月，看似身份高贵华丽，实际上就是一场空。
“我出生那，生母就死了。”
“血崩而亡。宫里立刻传开，这孩子克母。现在的太后……那时候还是皇后。她趁机诬陷我母亲与侍卫有染，我是孽种，血脉不纯。”
沈元辞屏住呼吸，只感觉浑身发麻，宫里的这些斗争往往比外面更加现实、残酷。可在顾越泽嘴里出来，那感觉不同。
“先帝不忍杀我，就把我扔进了冷宫最偏的院，任我自生自灭。只有一个老太监，因为犯错被贬到那儿，偷偷给我喂点残羹剩饭。”
“那地方，冬冷得像冰窖，夏热得像蒸笼。饭是馊的，水是浑的。其他皇子、太监路过，都会往院里扔石头，骂我杂种。”
沈元辞听到这里，眼中泛起泪光，可看看顾越泽，面无表情。
这些事情出来仿佛就像不是他置身过的。
她心都化了，心中不断地尖叫：啊啊啊啊！顾越泽，你没你这么惨啊！感动中国有你的一席之地啊！要不是我没带零钱，我都想打发点了！
【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临川王！用得着你可怜！】
“我七岁那年，”顾越泽呼吸逐渐急促，脸色也挂着羞愤，深呼吸后他，“有个醉酒太监摸进我屋里，想对我行不轨。”
沈元辞咬住了嘴唇，心中骂出声：什么狗屎太监，阉了还不安分，不就是看我顾越泽白白嫩嫩的吗？？！他居然有这种经历！难怪现在这么变态，只不过我也想对他行不轨！
【嗯？】系统男声在脑海里疑问。
“我枕头下藏了块碎瓷片，磨了很久，很锋利。”他比划了一下，“等他压上来的时候，我就这样——”
他在沈元辞的脖子上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吓得她不敢乱想。
“然后把他拖到井边，推了下去。第二，人们都他是醉酒失足。”顾越泽语气越发的沉，“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没什么感觉，就是手有点抖。”
“十岁那年，我在冷宫的荒园里，遇到了一个老人。”顾越泽的眼神移到正上空那轮真实的月亮，这个老人，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人。
“他叫谢渊，是前太子太傅，因为党争失败，被囚在那儿等死。”
“他看见我，问我叫什么。我，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叫我孽种。他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从今起，我教你。’”
“他教我经史子集，教我帝王心术，教我看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白学文，夜里习武。他：‘我收你为徒，不为给你庇护，只为教你不靠任何人，也能站稳地。’”
顾越泽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眼里的月光消散。
“我十五岁那年，太后秘密派人鸩杀了他。死之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至今还保存着张纸……”
沈元辞听的认真，“什么话？”
“欲登，先入地狱。你的身份是原罪，亦是利器。让恨你的人，最终不得不仰仗你。”
他重复一遍：“让恨我的人，最终不得不仰仗我，我现在做到了。”
她只觉得浑身发麻。
顾越泽居然也是从底层自己一路爬上来的。
他看向沈元辞，眼中凌厉不减，
“强权压我不死，冷院困我不亡，我这一生，偏要逆到底。”
她看到了顾越泽眼中的决心还有理想，沈元辞不得不承认，她打心底里佩服面前这个男人。
“我亲手埋了他。没哭。”他眼睫微微一眯，只是一秒。
“哭有什么用？眼泪换不来命，换不来权力。”
“后来呢？”沈元辞轻声问。
“后来？”顾越泽鼻息冷哼，“后来我就开始往上爬。”
“十六岁，我通过花了三年才挖通的，冷宫的狗洞，偷听到太后党人要在秋猎时惊圣驾。我把消息匿名递给了一个急需功劳的指挥使。”
“秋猎那，我伪造意外替皇帝挡了一箭。”
顾越泽指了指心脏旁边的位置，“箭，只偏了毫厘，箭上有毒，我躺了半年。”
沈元辞咽了咽口水，“那万一要是没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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