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循着温润草木灵气前行,不过片刻,便踏入区南侧园林。
这里佳木葱茏、芳草萋萋,藤蔓绕着青石廊架蜿蜒,遍地花草吐着清甜灵气,比别处多了几分悠然静气,连阳光落下来都变得柔和温润。
廊下石凳上,静静坐着一道身影。
那人身着浅杏色布衣,身形清和,眉眼温软如玉,唇角然带着几分平和笑意,周身没有半分凌厉威压,只有绵绵如春风、温润如青草的生机气息,指尖轻轻拂过身旁一株垂落的藤蔓,便有细碎灵光点点散开,枯梢都似要重新抽芽。
正是未羊元辰——羊舒和。
他早已知晓我一路收服七位元辰,却不见半分慌乱,依旧安坐如常,待我走近,才缓缓起身,拱手一礼,语气温和平缓,全无争锋之意:
“大人驾临,舒和早已等候多时。我不像辰龙好武、午马刚烈,不愿动手相拼,若要我归降,你我不必比武,只需论道一场。你若能得我心服,我便主动交出神魂;若不服,便请大人自便,我依旧守我这一方园林清静。”
我微微颔首,笑道:“好,论道就论道,不动手、不红脸,和气定输赢,正合我意。”
羊舒和眸中泛起浅淡笑意,率先开口,声线温润,开篇直指根本:
“既为论道,便从本源起——敢问大人,何为道?”
旁人论道,多半要引经据典、开口地阴阳,我却不绕虚的,直接指着脚下泥土,用大白话笑道:
“道?这玩意儿玄乎能上,实在就在脚底下。道就是该咋活咋活,饿了吃饭、困了睡觉,脚踩实地、不坑人不害人,顺着日子来过,这就是最实在的道。”
羊舒和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我弃尽玄辞,得如此市井直白,随即温声再问:
“大人所言,乃生存常理,非地大道。那敢问,地运孝星辰轮转,又是何道?”
我抬头望了眼头顶正午日头,又指了指园林里随风摇晃的花草,依旧笑着用实物打比方:
“星辰轮转就是到点上班、到点下班,太阳该升起就升起,该落下就落下,不偷懒不早退;花草该发芽发芽、该枯萎枯萎,不硬撑、不勉强,地这道,就是守规矩、尽本分。”
值日星君和太岁在一旁听得暗暗咋舌,又想笑又不敢笑,谁也没见过有人把上界星辰大道,比作凡间上下班守规矩。
羊舒和眼底掠过一丝讶异,却依旧温声追问,步步深入:
“大人以凡俗喻道,倒是新奇。那再问,人心之道,又当如何?”
我指了指他侍弄的花草,又指了指自己心口,幽默接话:
“人心之道更简单,就跟你养花草一个理。你不糟践它,它就给你开花;你真心待它,它就真心待你。不玩阴的、不耍诈的,对人对事都敞亮,这就是人心正道。”
羊舒和轻轻颔首,继续试探,欲辨高下:
“那强弱之分、胜负之理,也算道乎?”
我哈哈一笑,拍了拍自身流转的星力,得直白又通透:
“强弱胜负也算道,但不是霸道。强了不欺负弱的,赢了不赶尽杀绝,就像我刚才胜辰龙、赢午马,都是点到为止,没伤他们半分神魂。能强不骄、能胜不狂,这才是真大道;仗着力气大就横行霸道,那叫歪道,走不远。”
这一句,恰好中羊舒和最看重的仁厚本心。
他眸中光亮渐盛,温软眉眼彻底舒展开,轻叹一声,对着我郑重拱手,语气里满是心悦诚服:
“大人看似句句大白话、事事拿凡间实物打比方,实则道在日用、理归本心,比那些满口玄虚、故作高深的论道之语,高明太多了。
我未羊一生守仁厚生机之道,所求不过地有序、人心守正,大人所言,句句合道、事事归正,舒和心服口服。”
罢,他闭上双目,眉心缓缓泛起一团温润莹白的灵光,凝聚成一尊温顺祥和的羊形神魂印记,灵气绵绵,不带半分锋芒,赤诚飘至我面前:
“未羊元辰羊舒和,愿归顺大人,交出本命神魂,终生追随正道,不离不弃。”
这就——拿下了?
虽然心中惊讶,但我依然引这缕温润神魂入体,体内星盘骤然轻鸣。
前七颗元辰星辰齐齐放光,一颗莹白如玉、缠绕草木灵纹的未羊星辰轰然亮起,稳稳嵌入星盘,与其余星辰遥相呼应。
龙威、马势、羊之生机相融,刚猛星力里多了一缕绵绵生机,运转起来更加圆融平和,周身都透着舒畅安泰。
羊舒和躬身一礼,温声恭敬道:
“未羊,拜见大人。”
值日星君连忙上前,笑得满脸欣喜:“恭喜大人!不动刀兵、一场论道便收服未羊大人。”
太岁也腆着肥脸连连点头,看向我的眼神里,除了敬畏,又多了几分叹服——谁能想到,威震上界的元辰星神,竟被几句大白话大道理,轻轻松松得归心归顺。
我望着眼前温厚谦和的羊舒和,微微点头:
“你且前往物业办公室,与其他七位元辰汇合,静候后续安排。”
“遵命。”
羊舒和温声应下,对着我再行一礼,转身缓步走入园林径,身影清和,依旧带着一身草木温润之气。
目送羊舒和那道温润谦和的身影隐入园林草木之间,我负手立在葱郁灵气里,闭目凝神内观自身星盘。
八颗元辰星辰首尾相连、熠熠生辉,寅虎的刚猛、辰龙的威严、午马的炽烈与未羊的生机交织流转,刚柔相济,星力运转比先前更为圆融绵长,每一缕星光游走经脉,都让心神愈发澄澈通透。
我心里暗自盘算,前面收服的八位元辰,各有脾性、各有道行,子鼠机警、丑牛沉稳、寅虎威猛、卯兔伪善已被磨平、辰龙孤傲、午马刚烈、未羊仁厚,一路收服下来,靠的是实力、是正道、是坦荡,没有用过一次阴诡算计,这也让我对剩下四位元辰的脾性,越发心里有底。
值日星君察言观色,见我气息静定,立刻上前半步躬身,语气恭敬又透着几分慎重,与介绍未羊时的温和全然不同:
“大人,咱们接下来要去的,是区西北角那片假山叠石、林木繁密的地界,那里怪石嶙峋、枝繁叶茂,地势曲折灵巧,正是申猴元辰的盘踞之地。”
太岁也连忙凑上前来,肥脸上少见地收起了轻松笑意,多了几分郑重,甚至带着点心有余悸的神色,跟着低声透底:
“大人可千万要上心,这申猴,和前面所有元辰都不一样!前面诸位,要么坦荡、要么仁厚、要么刚烈,就算是卯兔虚伪,也只是耍心思,可这申猴……是十二元辰里最机灵、最跳脱、也最鬼灵精怪的一个!”
值日星君点头叹道,把申猴的底细一五一十抖落出来,细节分得明明白白:
“申猴在上界本就司掌灵巧机变、星轨变数,不主修强攻,却精通遁法、戏法、惑目法、借力打力之术,凡间化名孙灵跃,整日守在西北角假山石林里,上蹿下跳、神出鬼没,寻常人连他身影都摸不着。”
他顿了顿,特意加重语气提醒我:
“他性子顽劣跳脱、爱捉弄人、凡事爱投机取巧,既不跟辰龙一样硬碰硬比武,也不跟未羊一样静心论道,你跟他讲大道理,他左耳进右耳出;你跟他动武力,他打不过就躲,绕着假山跟你兜圈子,耗到你不耐烦为止。”
太岁在一旁连连附和,肥脸都皱了起来,补了最关键的一句:
“这猴子吃软不吃硬,服奇不服蛮,你实力再强,硬逼他,他能跟你周旋十半个月,就是不肯低头;可你若能比他更机灵、耍得他心服口服,破了他那些鬼把戏,他立马就会收起顽劣,死心塌地认你为主。
而且他性子虽跳脱顽劣,却本性不坏,不沾阴毒歹事,那砸车的龌龊勾当,和他半点牵扯都没有,就是个长不大的顽童心性,爱闹、爱逗人、爱逞聪明。”
我静静听着,心里已然了然,也暗自泛起几分玩味。
前面一路都是刚对刚、道对道,这回倒是遇上了个靠机灵吃饭的主。辰龙要硬碰硬,未羊要论心术,这申猴,偏偏要比谁更灵巧、谁更通透、谁能看破他那点聪明。
若是一味威压,反倒会被他牵着鼻子在假山石林里乱转,平白浪费心力;唯有以巧破巧、以灵制灵,才能让这只跳脱顽猴真正归心。
想通这一节,我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周身星力微微一敛,不再是先前对战辰龙午马的刚猛气势,转而多了几分灵动通透。
“既然如此,那就去会会这位机灵猴仙,看看究竟是谁的心思更胜一筹。”
话音落下,我迈步转身,径直朝着区西北角怪石叠翠的假山石林行去。
值日星君与太岁一左一右紧随其后,一个神色慎重、随时准备指点方位,一个满脸忐忑、生怕我被申猴的鬼把戏戏耍,两人神情迥异,却都透着对这位猴类元辰的又无奈又忌惮。
风掠过林间,传来枝叶晃动的轻响,隐隐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轻快嗤笑,显然,那只顽劣跳脱的申猴,早已在假山深处,窥着我们的行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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