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充满猜忌与不公的圣旨，被快马加鞭送出京城。
然而，它尚未抵达成都，惊噩耗已然传来——成都城破，四川全境，易主！
当这道迟到的申饬圣旨，最终送到已秦良玉手中时，秦良玉刚答应投降。
王喜的校尉府拦截下来后，马岳看过后，转交给秦良玉。
不仅转交给秦良玉，马岳还让校尉府把内容多加刊印，传的整个四川都是。
马岳只想：
崇祯，你真是神助攻啊！
秦良玉这位戎马半生、屡立奇功的女将军，看着圣旨上那些冰冷的文字，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灵盖。
她为大明江山，浴血奋战，兄弟子侄多人为国捐躯，自己也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没想到，换来的不是抚慰与信任，而是这“养寇自重”的莫须有罪名和毫不留情的申饬！
“陛下……您糊涂啊！”
秦良玉仰长叹，两行热泪，无声地滑过她饱经风霜的脸颊。
心中那份对朱明王朝死心塌地的忠诚，此刻，裂开了一道深深的、难以愈合的缝隙。
原本她虽降，但还对大明充满期望。
现在，一切都没了。只有，心如死灰。
原本对大明亲善的土司，还对秦良玉招降的话，有些举棋不定，但是这封圣旨一转达，最后的迟疑也没了。
本来他们就因为秦良玉，才亲善大明。
现在连秦良玉这样忠勇的将军都因为一场战败被斥责，他们对大明也没什么好印象了。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眼是崇祯十六年的春。
是在一片愁云惨雾中到来的。四川彻底陷落的消息，伴随着溃兵和难民，传遍了周边各省。
贵州边境，已经出现了“大汉军”的旗帜在迎风招展。
北京，大明皇宫。
暖阁内，气氛比窗外的寒冬更加凝重。
崇祯看着舆图上那片被标注为“沦陷”的四川，声音沙哑地问道：
“诸卿……如今伪汉兵锋直指贵州，局势危殆。有何良策，可剿灭此股顽寇？”
经历了最初的震怒与失措，崇祯此刻似乎冷静了一些，但眉宇间的焦虑却更深了。
中原的李自成、张献忠已成燎原之势，湖广良田被毁，漕运受阻，若再失去云贵，大明真可谓是四面楚歌。
次辅陈演率先出列，他向来以“奇策”自诩，此刻更是急于表现，以求压倒首辅周延儒。
他朗声道：
“陛下，臣有一策！四川虽失，然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我军新败，强行反攻，恐难奏效。不如，挟以夷制夷’之策！”
他顿了顿，偷眼看了看崇祯的反应，见皇帝似在倾听，便继续道：
“其一，可传檄沐王府，令云南方面出兵，自滇入川，进行袭扰，使伪汉不得安宁。
其二，对川黔各地土司，许以高官厚禄，重金收买，诱使其反叛伪汉，自相残杀。
此二者，可不断消耗伪汉实力，乱其后方。
其三，于贵州、陕西、湖广边界，加固关隘，重兵布防。
如此，我军虽暂不能进，然伪汉欲出川亦难！
待中原流寇平定，再集结重兵，犁庭扫穴，剿灭伪汉不迟！”
他话音刚落，首辅周延儒便冷哼一声，出列反驳：
“陛下，次辅此言，大谬不然！此乃畏敌如虎，坐视贼寇坐大之策！”
他绝不能允许陈演的意见被采纳，这关乎他的权威和地位。
“中原糜烂，流寇虽众，然其缺乏根基，飘忽不定。我军此前‘十面张网’之策未能奏效，反损兵折将，盖因流寇难以捕捉主力。
然四川不同！伪汉马岳已据四川为根本，若任其经营稳固，则后患无穷！
湖广粮仓已残破，若再失四川这潜在之粮源，朝廷粮饷何以为继？届时，内有流寇，外有割据之汉，大局何堪？”
他转向崇祯，言辞恳切：
“陛下，当务之急，应是集中力量，先复四川！四川一定，则可居高临下，威慑湖广，夹击流寇，事半功倍！绝不可效仿宋室南渡，偏安一隅啊！”
这话确实击中崇祯内心，为了大明威严，也不能效仿前宋之旧事。
陈演一看崇祯神情，心感不妙，立即反驳。
“首辅大人此言才是误国！”
陈演立刻反唇相讥。
“集中力量？力量从何而来？辽东精锐能动否？中原剿寇兵马能调否？
若强行抽调，导致辽东有失，或流寇趁虚攻破京畿，慈弥大罪，谁人来担？
云南沐府兵力有限，土司见利忘义，岂可倚为长城？步步为营，稳固边防，积蓄力量，方是万全之策！”
这话听到崇祯耳中，崇祯又有些迟疑，若是抽调各处军力，又怕辽东越发糜烂，中原之势越不能制。
两人各执一词，在御前激烈争辩起来。
他们身后的党羽也纷纷加入战团，引经据典，互相攻讦。
一时间，暖阁之内，唾沫横飞，吵嚷不休，哪里还有半分庙堂的庄严。
崇祯看着眼前这熟悉而又令人绝望的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脑壳阵阵发疼。
他明白，周延儒是从战略全局考虑，担心失去四川的长期危害；
而陈演则更着眼于现实困境，害怕贸然行动导致全线崩盘。
两人所言，似乎都有几分道理。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李自成、张献忠……这两个名字如同毒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他们攻破凤阳；焚毁皇陵；甚至搞出什么“福禄宴”，屠戮宗室；
慈奇耻大辱，罪孽滔！相比之下，占据四川的“马岳”，虽杀了蜀王，但似乎尚未有如此直接挑战皇权的恶校
在愤怒、焦虑与党争的漩涡中，崇祯的平，最终还是倾向了情感上更恨之入骨的一方。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止住了众饶争吵。
“够了！”
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流寇李、张二逆，罪恶贯盈，神人共愤！焚我皇陵，戮我宗室，此乃不共戴之仇！朕意已决，先集中力量，剿灭李、张！四川之事……暂依陈卿所奏，以羁縻、扰袭为主，待中原平定，再行料理。”
“陛下圣明！”
陈演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躬身领命。周延儒则面色灰败，黯然退下。
崇祯做出了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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