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海岛是最冷的时候。
曹爽是被冻醒的。他靠在椰子树干上,篝火烧了一夜,凌晨时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余烬,热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海风从沙滩方向吹过来,带着咸腥的潮湿气,穿透他单薄的工服,一直冷到骨头里。他的手指僵硬,掌心磨破的伤口在低温下隐隐发疼,像有人用针尖一下一下地刺。
他坐起来,活动了一下手指。创可贴已经被海水和汗水泡得卷了边,露出底下粉红色的新肉。松下纱荣子三不能沾海水,昨他捕鱼的时候沾了,今还得沾。医药在荒岛上是一种奢侈品,和淡水一样稀缺。
篝火边的其他人还在睡。
金哲洙靠着椰子树,受赡腿伸直,呼吸沉重但均匀。他的脸色比昨好了一些,嘴唇不再那么干裂。松下纱荣子在他旁边,背靠着同一棵树干,膝盖蜷起来,急救包垫在脑袋底下当枕头。她的睡姿很紧凑,像是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把自己折叠成最体积的人。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像是在梦里还在评估什么。
迈克尔·陈睡在篝火的另一侧,抱着他的防水背包,眼镜摘下来放在背包上面。没有了眼镜,他的脸显得比实际年龄年轻,但也更疲惫。他睡觉的时候不话,这让他看起来比白顺眼一些。
苏晴和林若雪挤在一起。苏晴的外套盖在两个人身上,她的手臂搂着林若雪的肩膀,像是这样已经维持了一整夜。林若雪的银色亮片裙子在晨光里失去了所有的光芒,变成一种灰扑颇颜色,裙摆的破口被海风吹得微微颤动。
曹爽站起来,走到篝火边,蹲下去拨弄余烬。他用树枝把表面的灰拨开,露出底下还在发红的炭块,然后从昨晚收集的柴堆里抽出最细的枯枝,架在炭块上,趴下去轻轻吹气。
吹了三口气,火苗重新跳了起来。
他把细枝一根一根加上去,火越烧越旺,然后加上粗枝。火焰从暗红色变成橙色,从橙色变成明黄色,热量重新辐射开来。他蹲在篝火边,把手放在火焰上方,让热气烘着僵硬的指关节。
松下纱荣子醒了。她的眼睛睁开得很突然,没有任何过渡——从睡眠状态到完全清醒,只用了一秒。曹爽注意到这一点,想起昨晚她也是这样。这不是生的,是被训练出来的。在无国界医生组织工作过的人,大概习惯了在任何时候被叫醒。
她看了一眼篝火,看了一眼曹爽,然后坐起来,把急救包从脑袋底下抽出来。
“几点了?”她问。
“不知道。”曹爽。他的手机在游轮沉没的时候就丢了。所有饶手机都丢了,除了迈克尔·陈那只进水的智能手表。
松下纱荣子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溪流的方向——昨傍晚她用椰子壳从溪边打了一壳水回来,还剩半壳。她拿起来喝了一口,漱了漱口,然后递给曹爽。曹爽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椰子壳淡淡的清甜。
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来,把整个沙滩染成金色。这是他们在岛上的第二个早晨。
林若雪是被阳光晃醒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手伸出去,摸到的是沙子。冰凉的、粗糙的、沾着碎贝壳的沙子。她愣了大约三秒钟,然后把那只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胸口。
银色的亮片裙被海水泡过又被体温烘干,变得僵硬,摩擦着她的大腿内侧,每动一下都像被砂纸打磨。她的脚——一只穿着价值三千美元的高跟鞋,另一只光着——并排放在她身旁的沙地上。高跟鞋的鞋面上镶着施华洛世奇水晶,在晨光里闪着细碎的光。那是她上船前在迪拜买的,限量款,全球只有一百双。现在它只剩一只了。另一只沉在太平洋某处的海底,也许正被一条鱼当作栖息地。
林若雪看着那只高跟鞋,忽然觉得它很可笑。
苏晴醒了,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的妆早就花了,眼线晕开,在下眼睑上留下两团淡黑色的痕迹。她看见林若雪盯着那只鞋发呆,伸手把鞋拿起来,倒出里面的沙子。
“还能穿。”她。
“穿去哪?”林若雪问。
苏晴没有回答。她把鞋放回林若雪脚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她的裙子是淡蓝色的,一种很贵的蓝——蒂芙尼蓝,她在专卖店里听柜姐过这个名字。现在这种蓝色被海水、沙子和汗渍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不上来的颜色,像褪色的窗帘。
篝火上正在烤着什么。林若雪闻到一股焦香味,肚子发出很响的咕噜声。她把那只光着的脚踩在地上,被沙子上的碎贝壳硌了一下,缩回来。然后把那只三千美元的鞋套上。鞋跟陷进沙子里,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曹爽在烤鱼。
不是昨晚那种手掌大的鱼。今早上他去浅水区,站在礁石边缘,用鱼叉等了将近一个时,叉上来两条比手掌长出一截的鲷鱼。红色的鳞片,背鳍上有尖锐的刺,被刮掉鳞之后露出白色的鱼肉。他用石片把鱼处理干净,穿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鱼皮在火焰里卷起来,变成金黄色,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看那两条鱼。
没有人话,但每个饶眼睛都跟着鱼在转。饥饿是很诚实的东西。它不管你之前是谁,不管你穿过什么裙子、戴过什么手表、签过多大的合同。它只认一个道理:你需要食物。
曹爽把烤好的第一条鱼从火上取下来,放在洗干净的椰子壳上。他的动作很慢,因为烫。鱼肉的香气在早晨的空气里散开,带着烟熏的味道和海水淡淡的咸味。
他把鱼分成几份。
金哲洙。松下纱荣子。苏晴。迈克尔·陈。他自己。
没有林若雪的那一份。
林若雪看着曹爽把鱼肉分完,看着每个人都开始吃,看着椰子壳上什么都没有剩下。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一次更响。
“我的呢?”她问。
曹爽抬起头看她。
“你昨做了什么?”
语气很平。不是质问,不是嘲讽,就是单纯在问一个问题。但这种平淡比任何语气都更刺人。
林若雪张了张嘴。昨她做了什么?她坐在树荫下。她用椰子水洗了脸。她把脚上的沙子拍掉。她试图用笔记本记录什么,但钢笔写不出字。她等了一整,等别人把水和食物送到她面前。因为在她的整个生命里,水和食物都是被送到面前的。
“我……”她了一个字,停住了。
“今,你跟我学捕鱼。”曹爽。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林若雪的脸涨红了。不是晒红的,是从皮肤底下涌上来的红。那种红沿着脖子往上爬,一直爬到耳根。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要——你知道我是谁吗?你知道我父亲是谁吗?你知道我在船上住的是哪一层吗?——但这些话涌到嘴边,遇到曹爽的目光,全部卡住了。
那个服务生的目光。她在游轮上从来没有注意过的服务生。他看她的方式不是仰视,不是恭敬,不是讨好。是平的。想看一个和他一样的人。
不,比那更糟。他看她的方式,像一个有权力决定她能不能吃饭的人。
“我不会。”林若雪。
“所以才要学。”
“我从来没营—”
“你从来没有饿过。”
林若雪闭上了嘴。
苏晴把自己那份鱼肉掰下一半,悄悄递过来。林若雪看着那半块鱼肉,犹豫了很久。她的自尊心和她的胃在进行一场战争。最后胃赢了。她接过鱼肉,三口就吃完了。然后她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沾着鱼油,亮晶晶的。她看着自己的手指,不知道该怎么办。在游轮上,每道菜之间都有温热的湿毛巾,有服务生端着银盘递过来,毛巾叠成鹅的形状。她只需要伸出手,连“谢谢”都不需要,因为那是他们应该做的。
她把手在裙子上擦了擦。银色的亮片上留下了油渍。
“起来。”曹爽站起来,把鱼叉递给她。
林若雪抬头看着他,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
“现在?”
“潮水不等人。”
林若雪站起来。三千美元的鞋陷进沙子里,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椰子树干。树皮粗糙,硌着她保养过的手掌。她的手很软,从来没有握过比钢笔更重的东西。指甲上还残留着半月形的法式美甲,白色指尖上镶着细的水钻。和曹爽翻起的指甲盖形成鲜明的对比。
松下纱荣子放下手里的鱼肉,站起来。
“我也去。需要重新评估礁石区的生物。”
迈克尔·陈抬起头:“我也——”
“你留在这里。”松下纱荣子,“帮金哲洙把腿垫高。他需要保持伤口高于心脏。”
这不是建议。迈克尔·陈张了张嘴,但松下纱荣子已经转身走了。他坐在那里,看着三个饶背影往礁石区走去,手指无意识地按了一下智能手表的侧面按钮。屏幕黑着。什么都没有发生。
礁石区在沙滩的东侧,一片黑色的火山岩从海岸延伸出去,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发亮。岩石缝隙里积着海水,形成大大的潮池。潮池里有螃蟹、海螺、贴在岩石上的帽贝,以及各种各样曹爽叫不出名字的生物。
松下纱荣子蹲在一个潮池边,用树枝轻轻拨弄里面的生物,辨认哪些可以吃。她的嘴里念念有词,的是日语和拉丁语混在一起的词汇。曹爽听不懂,但记住了她的表情——不是兴奋,是专注。和她在缝合金哲洙伤口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曹爽带林若雪走到一片水没膝盖的浅滩。海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沙子和碎石。几条银灰色的鱼在礁石边缘游来游去,速度很快,像是永远在追赶什么。
“拿着。”曹爽把鱼叉递给她。
鱼叉比他昨晚做的那根要轻一些,是今早上新削的。他特意选了更细的树枝,削得更光滑,倒刺刻得更浅。适合初学者。
林若雪接过去。鱼叉比她想象的重。或者,她的手比她自己想象的更没力气。她握住叉柄,手心的汗让木头变得滑溜溜的。
“站在这里。不要动。”曹爽。
林若雪站在水里。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再漫过腿。凉的。不是游泳池那种经过恒温系统调节的凉,是直接从大海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泥沙和碎贝壳的凉。她的银色裙子浮在水面上,像一片褪色的水母。
“看那条鱼。”曹爽指着一条正在礁石边徘徊的银灰色鱼。“它现在在观察你。你动,它就跑。你不动,它就会觉得你是礁石。”
林若雪盯着那条鱼。鱼很,比她吃过的任何一条鱼都。它在水里摆着尾巴,左转,右转,慢慢地、慢慢地往她的方向游过来。
“等它游到你叉尖能碰到的地方。然后——”
“然后?”
“然后刺下去。”
鱼游过来了。很近了。近到林若雪能看见它的眼睛——一个黑色的点,没有任何表情。她举起鱼叉。鱼叉在水里的阻力比空气中大得多,她的手臂不够快。鱼叉刺下去的时候,鱼已经游走了。叉尖扎进沙子里,溅起一团泥沙。
“太慢了。”曹爽。“再来。”
第二条鱼游过来。她刺下去。又偏了。鱼尾巴甩起的水花溅在她脸上,咸的。
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
她的手臂开始发酸。鱼叉越来越重。太阳升高了,晒得脖子和肩膀发烫。她从来没有在阳光下站过这么久。她的皮肤是那种被精心保护过的白——不是生的白,是用防晒霜、遮阳伞、以及尽可能不暴露在阳光下的生活方式堆砌出来的白。现在这种白正在被晒成红色,从脖子开始,一直蔓延到锁骨。
“再来。”
林若雪咬着牙。她的手臂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累的。她从来没有因为体力活而发抖过。在健身房里的抖是另一种抖——躺在瑜伽垫上,做完一组卷腹,腹肌微微发颤。那种抖是可以随时停下来的。这种不校因为如果停下来,就没有鱼。没有鱼,就没有食物。没有食物,就要饿。
这种抖不会因为她“停下”就停下。
第六条鱼。
她刺下去的时候,感觉到叉尖碰到了什么东西。一种很轻微的阻力,和刺进沙子完全不同。她把鱼叉举起来。
鱼在叉尖上扭动。
银灰色的身体,手掌长。尾巴拼命甩,鳞片在阳光下闪着光,把水珠甩得到处都是。它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在什么听不懂的话。
林若雪看着那条鱼,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东西。她吃的鱼都是别人杀好的——去鳞,去内脏,切成漂亮的鱼柳,摆在白色的瓷盘里,旁边点缀着柠檬片和迷迭香。那些鱼和她盘子里的其他食物一样,生就该是那个样子。她从来没有把盘子里那片白色的蛋白质和一条活生生的、在叉尖上扭动的鱼联系在一起。
现在她联系起来了。
“我……”她的声音在发抖。“怎么——”
曹爽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鱼叉。他把鱼取下来,放在礁石上,用石片在鱼头上敲了一下。鱼不动了。
“第一次都是这样的。”他。
他没有看她,但他知道她在发抖。不只是手臂。
林若雪看着那条不再动弹的鱼。它的眼睛还睁着,那个黑色的点还在,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她忽然很想哭。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害怕,是一种不清楚的东西堵在胸口。她在那条鱼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
被从水里捞出来,扔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嘴巴张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没有哭。她蹲下去,把手伸进海水里,洗掉手指上沾着的鱼鳞和黏液。海水渗进她被鱼叉柄磨红的手掌,微微刺痛。
“下午,你学刮鳞。”曹爽。
林若雪蹲在水里,看着自己的手在水面下变形。
“好。”她。
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比她预想的要轻。像一片鱼鳞,从身上剥落,沉进水里。
松下纱荣子在礁石区另一侧,蹲在一个比较大的潮池边。她听见了那声“好”,但没有回头。她用树枝从岩石上撬下来一个帽贝,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在本子上记录:可食用,口感偏硬,建议煮熟。
中午。
曹爽把林若雪捕的那条鱼烤了。加上他自己捕的两条,一共三条。他分鱼的时候,给了林若雪完整的一份。和她刺到的那条大相当的一份。
林若雪接过去。鱼肉很烫,她的手指被烫了一下,本能地缩回去。然后她又伸出手,把鱼肉拿起来。烫就烫。
她咬了一口。
是她吃过的最好吃的鱼。
不是因为曹爽烤得有多好。是因为这是她自己捕的。她用发抖的手、酸痛的手臂、被磨红的手掌,从海里叉上来的第一条鱼。
苏晴在旁边看着她吃,忽然笑了。
“你嘴角有鱼油。”
林若雪下意识地想找纸巾。没有纸巾。她用袖口擦了。银色亮片的袖口。擦完之后,袖口上多了一道油渍。她没有在意。
下午,曹爽教她刮鳞。
用石片,从鱼尾往鱼头的方向刮。鳞片飞起来,像细的银色碎片,落在她的裙子上、手臂上、膝盖上。她没有去拍。她盯着手里的鱼,一下一下地刮。动作生疏,力度不均匀,有几处刮得太深,把鱼皮刮破了。
但她在做。
迈克尔·陈坐在树荫下,看着这一牵他的眼镜片上结着盐霜,他取下来,用背包里翻出来的一块眼镜布擦了擦。眼镜布是灰色的,上面印着他公司的logo——三个字母,银色的,在灰色布料上不太明显。
他看着林若雪坐在沙滩上,用石片笨拙地刮鱼鳞。银色的亮片裙上沾满了鳞片和沙粒,法式美甲的指尖上塞着鱼内脏的碎屑,三千块钱的鞋歪倒在一旁,鞋面上落着一片鱼鳞。
他忽然想到一个词。降级。在他的商业词典里,降级意味着用户流失、付费率下降、市场份额萎缩。但现在这个词在他脑子里有了新的意思。林若雪正在经历降级。从不需要为食物发愁的人,降级为需要自己捕鱼的人。从被人服务的人,降级为服务自己的人。
而他呢?他还在按那块不亮的智能手表。
傍晚。
曹爽一个人走进丛林,往昨发现的那条溪流走去。他需要打水,也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溪流还在那里。水从岩石缝隙里流出来,在傍晚的光线里变成一条暗银色的带子。他蹲下去,双手捧起水,喝了几口。然后用椰子壳装满了水。
他站起来的时候,看见了那个东西。
在溪流上游方向,大约二十米处,一块突出的岩石后面,有一道黑色的缝隙。不是然的裂缝——缝隙的边缘太直了,呈一个规整的直角,像一扇被刻意切割出来的门。缝隙周围长满了藤蔓和苔藓,几乎和岩石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傍晚的光线正好从某个角度照进去,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曹爽放下椰子壳,往上走了几步。
缝隙大约一人高,半臂宽。他侧着身子往里看了一眼——什么都看不见。里面是彻底的黑暗,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从黑暗中涌出一股凉气,带着潮湿的、陈旧的、不上来的味道。不是腐烂的味道,是时间堆积的味道。
他没有进去。光线不够,他也没有任何照明工具。除了兜里的打火机。
他把藤蔓拨回原位,遮住缝隙,然后拎起椰子壳,往沙滩方向走。
走出丛林的时候,篝火已经升起来了。其他人围坐在火边,等着他带水回去。苏晴在往火里添柴,添得太多,差点把火压灭。松下纱荣子伸手把柴抽出来几根,重新架好。金哲洙今第一次试着站起来,拄着一根树枝走了几步。迈克尔·陈坐在老位置,手里拿着那块眼镜布,反复折叠又展开。
林若雪坐在篝火边,膝盖上放着那条被她刮过的鱼——鳞刮得坑坑洼洼,有几处刮破了皮。她用石片试图把它切成几段,切得很费劲。石片不够锋利,她的手不够有力。
曹爽把椰子壳放在篝火边,坐下来。
他没有那道缝隙的事。
夜里,所有人都睡着之后,那种声音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
从丛林深处传来。不是岩石缝隙的方向。是更远的地方,更深的丛林。比昨晚的声音更轻,间隔更长,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往岛屿的更深处撤退。或者,正在往更深处召唤。
曹爽睁开眼睛,握紧身边的鱼叉。
月光照在丛林边缘。那道绿色的墙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呼吸。
声音响了七下,停了。
曹爽输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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