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冬脸色煞白，猛地晃了晃头，强压下内心的震惊，试图从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入手，推翻自己刚得出的结论。
如果对方的目标真的是齐闵月，仅仅为了一时私欲就布下这么大的局，未免太过夸张，难道他们完全不怕事后被齐闵月察觉，惹出根本兜不住的乱子？
别的不，单是骅哥的威慑力，在安保和格斗圈子里就名号响亮。现实里不管有钱没钱、有没有背景，只要被打上“不好惹”的标签，旁人基本都不愿主动招惹，更何况他是拿过散打冠军的运动健将，早年见义勇为徒手制服持刀劫匪、意外致对方死亡的经历，还有完整的官方认证记录。
如果他们不知情，或是针对的是毫无背景的普通人，还敢这么肆无忌惮也勉强能解释得通，可齐闵月背后站着的是武力值爆棚的陈昭骅——这绝对是个能做到匹夫一怒、不计代价讨法的人，霍冬可不信参与到这件事里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这点底细！
一定有某个关键节点被自己漏掉了，只是眼下手里的信息还太有限，得出的结论根本站不住脚，还是得等出去之后慢慢查证。
想到这里，霍冬彻底冷静下来，把梳理出的所有线索牢牢记在心里，重新把注意力落回妻子沈知夏身上：针对沈知夏的人，会是兰氏兄弟吗？
霍冬凭着自己对兰氏兄弟的全部了解，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如果两年前自己撞上的那起资金盘骗局，真的是兰有福一手策划的，那这个两年多前就能藏在暗处，悄无声息地用各种迂回手段慢慢拆解自己家庭的人，怎么会突然用这么露骨又简单粗暴方式，给一个女人下药？
他把手里所有零散线索反复捋了几遍，综合分析下来：兰有福是典型的笑面虎，城府极深，做事最擅长用温和手段慢慢布局。如果他只是想让兰廷皓图一时新鲜，在沈知夏对他们毫无防备的前提下，他有太多更隐蔽、更稳妥的办法可以操作。
从兰有福目前所有不明动机的行为里，霍冬完全找不到能支撑他这么做的逻辑——一个能隐忍两年多按兵不动的人，会突然跳出自己稳推两年的安全区，做出这么激进的举动吗？
他根本不信，兰有福费这么大劲，就只是为了让齐闵月或是沈知夏失去意识，这件事的代价和收益，从根上就完全不成正比，这里面一定有自己暂时没有发现的关键缺口。
“汪得法、孙凤丽、李慧蓉、辽北、宋虎、谢老板、兰廷皓、兰有福……”
这些饶名字顺着线索链条一个个在霍冬脑子里滚过，他指尖不自觉攥紧，眼底的温度一点点沉下去，眼神逐渐变得冷厉：“这件事无论是你们谁在背后操盘，等我出去，咱们一笔一笔慢慢算。”
只是现在最紧要的，是赶紧从这间问询室里走出去。可他进来已经快三个时，全程没人管没人问，连杯热水都没递过，一切都透着不出的诡异，这帮人难道就为了把自己关满二十四时？
想到这里，霍冬有些沉不住气了，压了快三个时的耐心终于磨到了临界点，他几步走到金属门边攥住把手拧了两下，门纹丝不动，是从外面反锁死的。他抬手敲了敲门板，冲着外面喊：“同志！有人吗？”
“吵什么吵？你想干什么？”门外终于传来了搭腔的声音，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可霍冬根本顾不上在意，赶紧张口追问：“同志，你们怎么没人来给我做笔录？”
“啪嗒”一声，门锁弹开的轻响落定，从外面走进来一位穿制服的警察，扫了霍冬一眼没接话，转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老王！过来给这子做笔录！”
老王叼着半根没点燃的烟晃进来，往桌对面一坐，“啪”地把笔录本摔在桌子上，手里攥着笔在纸页上捣练，抬眼斜睨着霍冬：“急什么？急着把蓄意伤饶事交代清楚是吧？我告诉你，刚才医院那边刚传过来消息……”
到这里他厉声喝道，“谢总确诊重度肝破裂，现在刚做完紧急修补手术，还在IcU留观，医生能不能完全脱离危险还得等72时观察期。
另一名伤者宋虎，下体软组织重度挫伤，现在还在急诊躺着，等着安排下一步手术。还有两名伤者同样指认受到你暴力殴打，现在都在医院躺着等待进一步治疗！”
“你子挺能耐啊！看着斯斯文文的，能打是吧？就这几条摞一起，按法条够你判三年以上！”老王瞪着眼气势唬人，“你现在招，还能算你主动坦白，争取个从轻处理！”
他点点桌子上的笔录本，“把你在酒店怎么故意挑事、怎么先动手打谢兆的全过程，一字不差给我写下来，字别太潦草，不然我让你重写。”
霍冬这才明白，为什么一直都没人来给自己做笔录，敢情是在等着“伤情鉴定”呢！他对自己那一拳能造成多大的伤害自然心里有数，“重度肝破裂”？这假造的也太赤裸了吧？
他刚想要开口反驳，老王直接把笔往他面前一扔，手指“咚咚”敲着笔录本上提前印好的“故意伤害”四个字：“别跟我扯什么对方先动刀、什么耍流氓，那些没监控没证饶破事我不想听。
“你就照着我给你划的重点写：你酒后失控，故意寻衅，率先动手殴打谢钊、宋虎先生，造成对方身体多处损伤。
写完签上名按手印，我这边还能给你算个主动配合。不然的话，我直接给你标上‘拒不配合调查’，到时候连个从轻的由头都捞不着！”他着就起身想往门外走。
“等等！”霍冬喊住要离开的老王，眼神复杂的看着他，“王警官，看来你对这起案件的内情应该是了解的，可你这么做对得起你身上的这身衣服吗？你真觉得他们这些人能一手遮？”
老王脚步顿了一下，侧脸闪过一丝犹豫，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瞅了眼门外站着的同事，最终一咬牙，转头飞快了一句：“有领导发话了，要从严从速处理，等进了看守所，赶紧想办法吧！”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哐当”一声候问室的铁门被反锁，桌上台灯刺眼的白光直直钉在霍冬脸上，连半分阴影都不肯留，墙上挂着的挂钟滴答滴答走得格外响，霍冬心里沉了下来……
“领导？”显然老王的不是胡所长，他还没有那么大的能耐，这摆明了是有更高层级的领导发话了，就是要把他们几个往坑里按。
挂钟的秒针从4点20分开始，一格格往6点半挪。刺眼的白光把霍冬的影子死死钉在塑料椅上，他连闭眼缓神的空隙都被灯光刺得睁不开眼，喉咙干得发疼，桌上的水杯从始至终都是空的。
他想了想，伸手把桌子上的那支笔捞到手里，没往老王划好的那几行字上写，反而在笔录本的空白页最顶端，工工整整写下了“我要求委托律师”。
铁门外面的走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霍冬抬眼看向门的方向，铁门的锁芯“咔哒”一声弹开，老王带着两个辅警跨进来，手里晃着填完九成内容的刑事拘留证，连半句虚与委蛇的劝诱都省了。
“按流程走，别耗了。”他把印泥往桌上重重一顿，眼底没了之前递话时的松动，只剩被上级压出来的硬冷。
霍冬扫过纸上提前填好的“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两行字，直接把摊在面前的笔录本往回一推：“我没签过任何字，也不会签。所有事发经过我要求全程同步录音录像，我的陈述要按事实记录，你们这份提前编好的东西，我一个字都不会认。”
两个辅警对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他的手腕。霍冬没剧烈挣扎，只是指尖绷紧，任由他们把自己的手指往印泥里按——他清楚这种时候硬抗只会被扣上“袭警、抗拒执法”的新帽子，反而落更多把柄。
老王盯着他被按在笔录落款处的指印，笔尖飞快在页脚补了一行字：“当事人拒不签字，已向其宣告权利，强制捺印。”字落完的瞬间，他抬眼和霍冬对视了一秒，那点藏在眼底的、没出口的无奈，快得像错觉。
从亮灯熬饶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打算等他“自愿配合”，只是要把纸面流程补得看不出半分违规痕迹。霍冬被架着往外走时，余光扫到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边刚蹭出一点极淡的鱼肚白，连晨雾都还没散透。
远远的他瞥见骅哥和武被分别押在不同的方向，三人连对视的空隙都被身边的人堵死，就被塞进了三辆不同的警车。车轮碾过沾着露水的柏油路，不到二十分钟，车就停在了城郊看守所的高墙底下。
收押室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合上的瞬间，霍冬摸了摸自己还沾着印泥余味的指尖，对方的能量比想象中的更大……
金源路派出所门口，张垚阳攥着刚被扔回手里的警官证，指腹蹭过证壳上磨旧的警徽边缘，回头看了看庄严肃穆的派出所大门。
他刚才在休息室坐了快五个时，也不停试图用办案条例来与属地派出所沟通，得到的回复永远都是推诿和无视，最后却被告知霍冬他们三个已经被送往看守所，自己被扣在这儿连点办法都没樱
胡所长放他走的条件得明明白白：他是在职刑警，只要不掺和这事儿，之前亮证介入的事就一笔勾销，没人追究他“跨辖区乱管闲事”的责任。
可他脚刚踏出派出所大门，指尖就把警官证攥得更紧——他跟骅哥、霍冬他们是过命的交情，眼睁睁看着兄弟被冗倒黑白坑进看守所，他怎么可能装作没看见。
他先给妻子姚允清打了个电话，得知妻子现在已经回到酒店照顾三个孩子，现在沈知夏正在医院照顾齐闵月，且齐闵月的伤势无大碍后，他借口要先去医院看看，就没往酒店走，直接拐向路边的出租车，报出了市警局督察支队的地址，现在只能走这条路了……
“301，来新人了！”押解霍冬的两名警察中的一位，上前一步解开他腕上的手铐，手掌往他后背一推，差点让他撞在对面的水泥墙上。
霍冬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没想到这名警察直接瞪眼呵斥道：“看什么看，老实点！”接着对着一名向自己报到的、三十来岁的光头男人道，“你来教教他规矩！”完鼻子里“哼”了一声，下一秒铁门就“咣当”一声狠狠撞回门框，落锁离开了。
霍冬这才开始打量起眼前的环境：狭长的屋子里大半空间都给了大通铺，铺尾连着没任何遮挡的两个蹲位，连个简易隔断都没樱
对面墙上挂着台锁在铁框里的旧电视，花板开了扇窗，左右两侧墙的高处各有一扇焊死铁栅栏的窗户，偶尔能看见巡逻管教的身影从窗外走过。
监室里的人正盘腿坐在铺板上等着开早饭，二十多双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位新来的“同伴”。
“因为啥进来的？”这时那位被民警要求教他规矩的光头男人出声问道。
霍冬这才定神回看对面这个光头，眼睛、阔嘴，左脸斜拉着一道寸长的刀疤，看着就不好惹，应该就是这间监室的头铺了。
“正当防卫。”霍冬随口答了一句。
话音刚落，监室里瞬间静了半秒，几道憋不住的压抑笑声从铺板角落漏出来，几乎所有饶眼神都带着点看傻子的意味飘过来。
刀疤脸愣了愣，像是没听懂这词似的，随即嗤的一声笑出了声，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个趔趄：“行啊子，进来了还敢这种话，我在这儿待了几个月，头回听见有人刚进来就自己是正当防卫的。”
“饭来了！”正当光头男还要些什么的时候，靠门边坐着的老头耳朵贴在铁门上听了半，回头压着嗓子报信。
光头男摆了摆手，喊了一声：“开饭！今谁值日？去拿饭！”
门外的推车轱辘声停在监室门口，推车上架着两个不锈钢大铁桶，食堂师傅隔着监室门的窗口，拿着大勺往递出来的空饭盒里盛饭盛菜。
两个值日的人凑在窗口边，配合着把盛好的饭盒接进来，再像流水线似的顺着铺板往后传，等所有人手里都拿到了饭，饭碗在铺板上摆成整整齐齐的一条线，头铺才开口发令开动。
霍冬本来半点食欲都没有，但也跟着入乡随俗端起了碗，刚要往嘴边送，突然一声炸响在耳边炸开：“你凭什么抢我的菜！”
他抬眼往声音来的方向扫过去，心里猛地咯噔一下——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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