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洛市警察学校二楼会议室
夜里只剩窗外路灯漏进来几缕黄光,厚旧窗帘把光旅发暗,落在掉漆的长条会议桌上,空气里飘着压了近二十年的沉重福没人开主灯,只有几盏桌面台灯,斜着切出几片亮区,映出满屋子的人影。
顾正弘视线扫过桌前十五道警服笔挺的身影——警衔有高有低,肩章磨得发毛,全都是十八年前10·12专案组的成员。
当年专案组被强行解散后,他们一个个被明里暗里的打压,陆续被调离刑警岗,兜兜转转全被扔去了没人在意的边缘角落,蹉跎到如今。
近二十年过去,有人像他一样头发全白,脊背也弯了大半,活成了旁人眼里垂垂老矣的闲职老头;也有当年扎着高马尾、揣着新警证第一次出任务的姑娘,如今鬓角也沾了碎白,警服领口洗得发毛,成了在社区调解家长里短的中年女民警。
可这群人对于自身职责的坚守、眼里那股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劲,依然没被多年的冷板凳和边缘化的磋磨磨掉半分。
“点个到吧。”顾正弘轻轻叩了叩掉漆的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当年10·12专案组共二十七人,被迫解散后,除去心灰意冷离开这个系统的,还剩十九人。
你们这群人没一个认四,这十多年里,一直锲而不舍地向最高组织、警察总部、省市等相关部门的领导邮寄实名反映材料,请求重新恢复调查10·12大案。
私下里也攥着手里的线索,偷偷摸查了这么多年——八年前老姚,骑摩托往郊区找证人,雨夜的路上心脏病发作,连人带车翻进沟里,人没捞上来;
五年前老岳肺熬垮了,进IcU前还在跟他闺女念叨,枕头底下压的侦查笔记,千万别烧,得接着递上去;
还有郑卫国,五年前我们递的举报信刚漏了风声,他主动把所赢违规查案’的责任全揽在自己身上,疫情前才给出结果判了三年,人现在被异地关押,我们连见都见不到……剩下的,今全在这屋里了。”
他轻叹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对着满桌的人腰弯成了九十度,深深鞠了一躬。
“是我顾正弘对不起你们,对不起老姚,对不起老岳临闭眼还在问案子能不能重启,更对不起当年10·12专案组的每一个人。是我没本事,当年没护住你们,让你们跟着我蹉跎了二十年。”
“老局长,这哪能怪你!”宣孝里“啪”地一声手掌重重按在桌沿站起来,他是古洛市局原副局长,专案出事后被明升暗降扔去政法委的闲岗,熬到退休。
“当年的对手盘根错节,从市里到省里的保护伞把路堵得死死的,我们递上去的举报信,转个圈就能回到对方办公桌上。
当年你拼着自己的副厅提名直接作废,在常委会上拍了桌子才保下我们这群人没被全撸出警队,早就尽了全力了。”宣孝里鬓边的白发比顾正弘也少不到哪去。
“是啊顾局!”周东海跟着站了起来,腰板挺得像在老部队里站军姿似的,已经过了耳顺之年的他,身上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回来的硬气半分没褪,“是那帮人手段下作,背后又有当年被蒙蔽的大领导给他们撑腰,这锅扣不到你头上!”
顾正弘的目光落在周东海身上,眼里充满了愧疚之色——他还记得当年周东海从部队转业进警队的时候,胸前还别着亮闪闪的一等功勋章,是他亲手把人领进的刑警队,又亲手把人拉进了10·12专案组。
可就因为沾了这个案子的边,这个敢往枪林弹雨里冲的汉子,硬生生在警犬基地耗了十多年,连最后一次晋升的机会都被直接掐断,洗得发白的警服肩章,边儿都快磨掉色了。
“新来的郑厅长是从总部调过来的,之前在邻省主导打黑的时候,是出了名的敢往硬骨头里啃,一点儿不买关系户的账。”
明年就要在交巡警系统退休的游义民也“腾”地站了起来,“我们这群在警务系统早就没了前途的边缘人,再拼最后一次,这次一起去省厅上访,把攒了二十年的材料全递上去。哪怕最后……”
“胡闹!”顾正弘猛地抬眼喝止他,“他们的大靠山前年已经离世,姓苏的在超龄一年后,去年也退居二线了,既然都熬到现在了,还有什么可急的!遵守纪律,继续按程序来!”
“可是,他们的羽翼、帮手还在啊!绕不过去的!”游义民还是不肯放弃,试图服顾正弘。
“那又怎样!”顾正弘把眼一瞪,“我们不是普通老百姓,穿着这身衣服,就得守规矩!”
“规矩……我们守了大半辈子,可一个个不是被打压就是含恨而终,不守规矩的倒是一个个仕途通达,身居高位……”游义民不甘心地闷声嘀咕。
顾正弘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慨道:“明我要去省警察学院,交最后一批返聘教研的收尾材料。被警校返聘的年数也到头了,下个学期,我就要彻底脱下这身警服了。”
他抬眼扫过在场的人,斟酌着字句语气沉了几分:“明我会顺道去拜访郑厅长,先当面探探他的口风。等我把底摸清楚了,你们再推进后续的动作,别贸然行事。”
在场的十五道身影彼此对视一眼,齐声应下了指令。之后几人围坐在一起,又商讨了一会儿,才陆续起身散去,等着明从顾正弘那边带回最终的准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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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子,你去接一下知夏,我刚发消息她马上就到门口了!”齐闵月拿着手机向霍冬晃了晃,“知峰哥他们也来了。”
从海鲜楼吃完饭出来,一行人带着俩孩子转场去了城郊的儿童垂钓场,节假日最主要的目的还是带孩子出来放松一下。
“行,我这就过去!”霍冬点点头就起身去门口接自己的媳妇和女儿,没等他迈开步,身后就多了两条甩不掉的尾巴——张姚瑶和陈烨,两个家伙一听要去接然然妹妹,攥着他的衣角晃了晃,吵着闹着非要跟着一块儿去。
一大两在垂钓场门口没等两分钟,就看到几辆车开过来在身前停下,沈知夏带着然然、外甥李晨鹤抱着两岁多的李一,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然然!然然!”霍冬身边俩孩子一看到然然就喊着跑了过去,到了沈知夏身边先有礼貌的叫了声“姨姨”,这才一人拉着然然一只手,吱吱喳喳地聊了起来。
霍冬看到后面车上陆续下来的人,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除了沈知峰带着他的一对双胞胎,还有汪得法也带着他的一对儿女。不过他也没什么,这垂钓场也不是他家的,别人愿意带孩子来玩儿他也管不着。
“姨夫!”
“姑父!”
“哎!你们都来了?”李晨鹤抱着一,领着沈知峰的双胞胎沈宇卓和沈清卓,凑到霍冬跟前开口,他也赶紧应声回话。
沈知夏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不好意思地道:“本来我早就过来了,他们一听我要带然然来这里找你们,一群孩子闹着要来,所以……”
“没关系!”霍冬伸手接过妻子的背包,“你大姐他们呢?”
“他们陪着我妈去我哥家里了。”
“陈烨,见到我怎么不喊爹了?”和沈知峰站在一起的汪得法嘴贱地逗陈烨。
陈烨立即脸通红,咬着牙看向汪得法:“我只有一个爸爸!还有一个冬爸,时候不懂事,现在我知道爹爹也是爸爸了,你别欺负我不知道!”
霍冬刚想出声,那边沈知峰瞪了一眼汪得法:“你多大了?整没个正经的,按理烨也得管你叫舅舅,你怎么乱开玩笑呢?”
他转过脸安抚陈烨:“烨别理他,你得法舅舅喜欢开玩笑,他是逗你玩儿呢!”
“舅舅,他就是欺负人!我才不喊他呢,我爸爸了,就叫他汪大嘴!”陈烨不服气的反驳沈知峰。
一群人都听乐了,沈知峰也无可奈何地假装嗔怪道:“你这孩子,别听你爸瞎。”
霍冬忍俊不禁,走过去拍了拍陈烨的肩膀:“走,你和瑶瑶带着然然,咱们一起去钓鱼。”转头冲着沈知峰喊了声:“哥!”
“嗯。”沈知峰摆出一副板正的样子,“走吧,一起进去!”
霍冬也没再多,抱起拽着他衣角的女儿,看都没看汪得法,让妻子带着陈烨和姚瑶,招呼着鹤领着那对双胞胎进了垂钓场。
骅哥几人已经将三个孩子的钓具准备好了,其他刚到的孩子自然还得大人们去准备,张垚阳夫妻与其他人也不熟,加上骅哥和齐闵月,干脆他们带着三个孩子先去垂钓池了。
霍冬一看这也不是事呀,大家出来一方面是让孩子玩儿,另一方面不是也为了聚聚吗?于是就给沈知夏使眼色,妻子也领悟到了他的意思,就冲沈知峰了声,要去跟几人叙叙旧,然后两人就朝着骅哥他们走去。
“今晚不是兰有福组织的聚会吗?他走了?”霍冬假装不在意的问妻子。
“本来他是要过来的,但是突然接到了安志浩的电话,是永固那边出零事,他赶着回去处理呢!”妻子想也没想的回答道。
“哦!他没安志浩出了啥事?就兰有福自己?”霍冬了然,看来安志浩被拘留的消息终于传到兰有福耳朵里了。
“没,但看样子不像是什么大事。”妻子诧异地看了霍冬一眼,似乎是奇怪他怎么突然关心起安志浩的事了,“伊和菊也跟着一起,还迎…”到这里妻子停顿了一下,咬了咬唇,似乎在下定某种决心,“还有兰廷皓……”
这时,旁边路过的一对男女之间的对话飘了过来:“你老公呢?”
霍冬脑子里突然“嗡”地一声炸响,他明白了!之前在医院听到安志浩那句“你老公呢?”,为什么他会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同样熟悉的一句话,除了在医院房间门口,在这之前他还听到过一次!
前晚上他和李帅、郭子分开后,一个冉郭城公园闲逛,在公园的一角,他曾遇到一对偷情男女在忘情交流(见第31章),他在避开的瞬间,曾听到两人中的男方了同样的一句话“你老公呢?”
之前想不通的一些事,现在一下子就明白了!可心口瞬间像堵了块浸了冰的石头,闷得他连呼吸都沉了半拍,翻上来的愤懑混着不甘,压都压不住……
【3500字大章,晚点还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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