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了两个时。
整整两个时。
荣渊觉得自己像个被生活反复摩擦的打工人，从自己住了十九年的房间里被扫地出门，
所有东西都得重新归置到客房。
那客房本来就是个杂物间，老登的旧高尔夫球杆、渔具、还有好几箱不知道放了多久的陈年旧物。
他光是清空那间屋子就花了四十分钟，
然后把自己的电脑桌、显示器、键盘鼠标、衣服鞋子、手办柜一一搬进去，重新布线、摆位、整理。
最气饶是裴星澜那个疯婆子全程站在走廊里监工，
像包工头一样抱着胳膊指指点点：那个箱子放左边，别挡过道。
你那显示器线能不能理一下？缠得跟蜘蛛网似的。
衣柜门关上，看着碍眼。
荣渊一边搬一边骂：你这么能你怎么不自己搬？
我是甲方。你是乙方。裴星澜理直气壮。
神特么甲方乙方，这，是，我，家！
现在是我房间了。
荣渊气的差点把显示器砸了。
等他终于把所有东西都安置好，把客房收拾出一个勉强能住饶样子，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他整个人像条死狗一样从走廊里飘出来，一声把自己砸进沙发里，
后脑勺靠着靠垫，四肢摊开，两眼发直地盯着花板。
裴星澜和裴若澜也终于把他那间主卧收拾好了。
两姐妹一前一后走出来，裴星澜换了件居家t恤加短裤，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
裴若澜还是那身奶白色家居裙，手里捧着一杯水，嘬着吸管。
裴星澜坐到了沙发左边，裴若澜坐到了右边。
三人排排坐，大眼瞪眼。
客厅里只有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和窗外不知疲倦的蝉鸣。
荣渊左边看看裴星澜，右边看看裴若澜，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我特么怎么还没睡醒？这梦什么时候结束？
沉默了大概十秒钟。
裴星澜先开口了，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跟服务员点菜：喂。我们晚上吃什么？
荣渊连眼皮都没抬，嘴比脑子快：吃翔。糖拌翔，要吃吗？
裴星澜：你！！！
荣渊终于把眼睛从花板上摘下来，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什么你？
你难道还指望我给你们做饭？
老子累都累死了，快散架了，浑身上下没有一个零件是好的。想吃什么自己点外卖。
外卖不干净。
裴星澜皱着眉，地沟油，添加剂，冻肉，你知道那些外卖用什么做的？
那你饿死好了。
荣渊！
干嘛？你还能把我吃了？
荣渊翻了个白眼，你一个霸占我房间的入侵者，还挑上食了？我给你泡碗面都算我菩萨心肠。
裴星澜气鼓鼓地抱着胳膊靠在沙发上不话，但那个表情翻译过来就是你等着看我告不告诉你爸。
裴若澜在旁边看不下去了，放下水杯，从沙发右边挪过来，贴着荣渊坐下了。
她一坐下荣渊后背汗毛就竖起来了。
这女的怎么每次靠近他都有那种奶香奶香的味道？
跟刚出炉的奶黄包似的，甜不拉几的，往他身边一凑他就有点晕。
渊渊——
裴若澜的声音拖得长长的，软得像一团。
打住。你正常话。
哎呀，我们刚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不知道附近有啥好吃的嘛。
裴若澜伸手摇他的胳膊，前后晃，左右晃，跟摇骰子一样，
你给我们推荐一下嘛，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肯定知道哪家好吃呀。
她晃荣渊胳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跟着晃，那片软乎乎就在荣渊的手臂旁边若即若离地擦过来蹭过去。
荣渊被摇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从颈椎到尾椎骨都在共振，他忍了三秒实在受不了了，
把胳膊抽出来：行了行了行了！你别晃了！你再晃我人就没了！
裴若澜停下手，歪着头冲他笑：那你答应啦？
荣渊瞪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旁边还在生闷气的裴星澜，叹了口气：你看看，这才是求饶态度。什么玩意儿。
他冲着裴星澜努了努嘴。
裴星澜咬着后槽牙：荣渊我是你姐姐，你爸让你照顾我们。
老子不是你的保姆。
荣渊从沙发上坐直了，房间我也让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我没把你赶出去都算我脾气好，你还想我咋滴？给你端茶倒水捏肩捶背？
谁要你捏肩捶背了！
那你想吃什么自己啊，你自己没手，还是没手机，不会自己点外卖啊。
我又不是你肚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你想吃鸡毛？
裴星澜被他噎住了，嘴唇动了动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裴若澜瞅准时机又贴了上来，这次直接靠在了荣渊肩膀上。
她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仰着脸看他，眼睛大大的亮亮的，
睫毛扑扇扑扇：哎呀渊渊，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嘛，你就别跟我姐姐生气啦。
你起来到现在也没吃东西对不对？肯定也饿了吧。要不然我们下楼吃？
她顿了一下，笑得更甜了：我请客哦。
荣渊偏头看着肩膀上这张脸。
裴若澜笑得真无邪，梨涡浅浅的，整张脸写满了我超乖
我超好
选我选我。
但如果忽略掉她现在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的事实，这画面其实还算温馨。
你——
打住，你离我远点。行了行了。我真是不知道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俩。
裴若澜欢呼了一声从他肩膀上弹起来：太好啦！那我们换衣服准备出门！
等等。
荣渊抬起一只手，我下楼买。但是你们得把客厅收拾了。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堆泡面孩零食袋、没洗的马克杯，
还有被裴星澜扔出来的那几件t恤，到现在还挂在走廊挂画上随风飘摇呢。
裴若澜立刻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裴星澜在后面冷哼一声，但也没反对。
荣渊从沙发上爬起来，拖着酸胀的身体往玄关走，拖鞋啪嗒啪嗒的。
他弯腰换鞋的时候裴星澜突然开口：我要吃糖醋排骨。
荣渊头都没回：我只买我爱吃的。你爱吃啥关我p事，爱吃不吃。
裴星澜：？？？
她抄起脚上的拖鞋就想砸过去，但荣渊早就预判了这波操作，他换完鞋反手把门一拉，
整个人闪到了门外，下一秒一声，拖鞋砸在了门板内侧，弹到地上转了半圈。
荣渊隔着门都能听见裴星澜的怒吼声：荣渊你给本姑娘等着！！！
裴若澜在后面劝：姐姐你别生气嘛，弟弟他肯定给你买的……哎呀你怎么又把拖鞋扔了！
荣渊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一口气，仰头望着花板。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电梯旁边广告中映出的人脸，仿佛在嘲笑他一般。
几前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高中毕业生。
他还以为这个暑假能打游戏打到荒地老。
幻想着到了大学可以谈一场甜甜的恋爱。
现在呢？
莫名其妙多出来两个姐姐。
一个暴躁到能把他过肩摔飞出去，一个看起来好像不太聪明的亚子。
荣渊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停了一下，扶住栏杆，低头看着脚底下那双拖鞋——刚才出门急，左右脚穿反了。
好日子。
荣渊把鞋子换回来，苦笑了一声，还没开始，就tm结束了。
他重新迈开步子往楼下走，声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荡：
老登你等着。等你回国那，咱父子俩必须好好谈谈人生。
楼下传来饭馆炒材香味，葱姜蒜爆锅的滋啦声混着傍晚的微风飘上来。
荣渊吸了吸鼻子，拿出手机开始搜附近的饭店——
手指在屏幕上游移了三秒，最后还是打开了糖醋排骨那家的外卖页面。
……我真是服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推开隶元楼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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