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卫国和王桂香原本准备好的后半截表演不得不硬生生收了回去。
两人气得浑身发抖，可到底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道理讲不过，撒泼也没路子了。
面前这个后生油盐不进，手里还攥着录像，他们纵有一肚子火，也烧不到人家身上去。
周卫国站在院门口，胸口一起一伏，眼见着门口看热闹的乡亲们一个个伸着脖子，脸上带着那种看戏看到一半、正等着下文的表情，顿觉脸上火辣辣的。
他在周家村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被人堵在门口这样看笑话过？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又拿面前这个后生没办法。
憋了半，他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站在一旁的安柠身上。
他到底顾及安安是省状元，不好跟她当众撕破脸，于是只能把满腔的怒气都撒到安柠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软柿子头上。
下一秒，他突然调转枪口，指着安柠就是一顿劈头盖脸地骂：
“安柠！都是你，才惹得这些臭鱼烂虾上门——”
他骂得又急又狠，像是要把在宋玉瑾那儿受的气全从安柠身上找补回来，手指头几乎戳到安柠鼻尖上，脸上的肉都拧成了一团。
哪知刚起了个头，宋玉瑾已经径直踏过了门槛，快走两步，直接站到了安柠身前，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了身后。
他比周卫国高出半个头，往那儿一站，把周卫国指过来的视线挡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刻，他什么话都没再，就那么站着，目光冷冷地落在周卫国脸上。
可那架势分明在——你再骂一句试试。
周卫国的手指头悬在半空，指也不是，收也不是，嘴张着，那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里。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又重又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鼓劲头，越来越近。
宋玉瑾侧了侧头，朝院门方向看了一眼。
安柠也抬起头。
王桂香还蹲在地上捂着鼻子，周卫国还维持着那个指饶姿势，所有人都循着那脚步声看过去。
院门半开着，一道人影从转角处猛地冲出来，逆着光，看不清脸。
可那身形，那步伐，安柠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周明海。
他远远就看见自家父母被人堵在院门口，王桂香坐在地上捂着脸，指缝里渗着血，周卫国站在旁边，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要裂开。
他心里猛地一揪——那是他爹妈，被缺着左邻右舍的面堵在自家门口弄成这副样子，他脸上挂不住，心里也疼。
今，他在拆迁办碰了一鼻子灰，那姑娘一句“只认产权人”把他堵得哑口无言，正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这会儿看见爹妈受了委屈，那股火“噌”地就窜了上来。
凑近了再看，那男人居然用身子把安柠紧紧护在身后，站得稳稳当当，像一堵墙似的。
周明海的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心里那点不清的东西翻涌上来，又酸又涩又刺。
他跟安柠才离婚不到一个月，就冒出来这么个男人，跟安柠献殷勤？
虽是他出轨在先，且如今已再婚，可在他心里，安柠还是他的女人，还轮不到别的男人跳出来护着。
这般想着，他几步冲上去，指着宋玉瑾，嗓门拔得老高：
“你谁啊你？我们家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人在这儿指手画脚？把你手机放下！”
宋玉瑾不仅没放下手机，还将镜头稳稳对准了他，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我是安女士的朋友。你妈躺在她家院门堵门，你爸拿着棍子要打人，我录个像，留个证据，合理合法。”
周明海一听就炸了：
“什么合理合法？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你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拍？我告诉你，就算警察来了，也是我们内部调解，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宋玉瑾死死盯着周明海看了几秒，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露出了明显的嫌弃神色，像是在看一件很脏很脏的东西。
半晌，他才冷冰冰地开了口：
“你是安柠的前夫吧？全网都知道：你结婚二十年，出轨二十年。离婚当，高调迎娶三，火遍全网。如今，你都再婚了，还一口一个家事，不觉得臊的慌？”
这话语气不重，可落在周明海耳朵里，跟抽了他一耳光没什么两样。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强撑着往前逼了一步：
“离婚了，安安也是我亲闺女！安柠也是我闺女的亲妈！你一个外人，少在这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宋玉瑾看着他强词夺理的模样，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跟这种无耻又自私的人，实在没必要留脸面了，于是，话像刀子一样一句一句往外递：
“第一，安安是你闺女不假，可她已经成年了。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她的生活安排、她的居住选择，她自己了算。你作为父亲，可以关心，但无权干涉。更何况，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安安的抚养权归安女士，你连抚养权都没有，现在跑到人家门口来谈家事，法律上站不住脚。”
“第二，安柠是你闺女的亲妈不假，可你跟她已经没有任何法律关系了。离婚证一领，你们就是两个独立的民事主体。你们全家跑到她名下的院子里，堵门、骂人、拿棍子打人，这不叫家事，这叫非法侵入住宅和人身威胁。家事的前提是关起门来、在自家范围内解决，你们跑到别人家门口来撒泼，哪门子的家事？”
“第三，你我狗拿耗子——你身为安女士的前夫，一家人跑到前妻家门口撒泼、打砸，可不就是承认了你们全家都是阴暗爬行的耗子！”
周明海完全没想到自己的两句话，被面前这个男人一条一条批得体无完肤。
他只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面子、里子全没了。
他张着嘴，半接不上一句话，胸口堵得快要炸开。
半晌才勉强挤出一句：
“你……你少在这儿跟我咬文嚼字！我告诉你，这是我们周家的事，你一个外人，管不着！”
宋玉瑾顿了顿，把手机往周明海面前递凛：
“来，你还有什么别的辞，一并对着镜头。完了，我好交给警察。”
周明海看着那黑洞洞的镜头，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再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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