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周卫国一脚从外面踢开了另外一半还没开全的院门，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半扇门重重拍在堵着门口的王桂香后背上，震得她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她正要开口骂人，一转脸正好看到周卫国铁青的脸。
他从村委被一众人嘲笑，一路窝着火，好不容易摸到自家老宅前，院门上的那把锁再次刺痛了他，再看旁边安柠的院子门半开着，里面断断续续传来吵架声，他顿时气疯了——被周家赶出家门的下堂妇，也敢跟前婆婆大吵大叫，简直倒反罡！
这般想着，脚下也收不住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赶过去，直接就踹了上去。
哪知这一脚，竟然差点将自己老伴当场送走。
周卫国见误伤了“友军”，虽心中懊悔，但这种关键时候内部矛盾可以放一放，对外的气势可是一点都不能弱下去。
于是，他也懒得管王桂香伤没伤着，提着一口气，背着手往院门当中一站，下巴抬得高高的，眼皮半耷拉着，拿那种看下饶眼神从上到下把安柠扫了一遍，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开口就是一副老古板的腔调：
“安柠，你一个被周家休出门的下堂妇，也敢在我周家的地界上撒野？谁给你的胆子？别以为这院子牛阿婆给了你，就真成你的了。我告诉你——这里是周家村，一砖一瓦都理应姓周！”
到“姓周”两个字，他拿手指头往地上戳了戳，像是要把这两个字钉进土里。
接着他把手收回去，重新背好，脖子一梗：
“至于隔壁那院子，虽然写了安安的名，可那是我们老周家的祖宅，祖宅是什么？是根！是你一个外姓人换锁就换锁的？你招呼都不打一声，眼里还有没有长辈？还有没有周家？以为离了婚就翅膀硬了，你走到边，也还是周家出去的人，见了我周卫国，该矮三分还得矮三分！”
安柠被他这一通话气笑了。
她也没恼，只是把手里的箱子往地上一搁，腾出手来理了理衣襟，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
“周大叔，您完了？完了那我也两句。”
她伸出一根手指，语气平平的，
“第一，这院子是牛阿婆留给我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白纸黑字，政府盖的章。您理应姓周，那您去跟政府，看政府认不认。”
她把手指收回去，又看着他的眼睛，往前送了半步，
“第二，您一口一个下堂妇，一口一个矮三分，我敬您年纪大，叫您一声大叔。可您要是再这么话，那我也不客气了——离婚证上写得清清楚楚，我跟周明海是协议离婚，不是什么被休出门。您那套旧社会的词儿，最好收起来，不然会被人笑话的。”
周卫国被她这一条一条怼回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抖了半，一个字也没接上。
他这辈子在家里一不二，在村里也一向被人捧着，哪受过这个？
安柠那几句话得不重，可每一句都戳在他最要面子的地方。
他越想点什么把场子找回来，脑子里越是一片空白，最后憋得脖子都粗了，猛地一跺脚，指着安柠的鼻子，嗓门拔得又高又尖，可那声音里已经带了颤：
“你……你反了你了！你一个晚辈，敢这么跟我话！我吃的盐比你吃的米还多！你……”
周念安看不下去了，往前站了一步，腰背挺得直直的。
她先把肩上的包往上提了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爷爷，您也别喊了。”
她叫的是“爷爷”，可那语气里没有半分亲昵，倒像是在叫一个需要被提醒规矩的人，
“如今可不是旧社会，您的这一套老黄历，除了显得您心虚之外，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接着，她目光平和地盯着周卫国，神情无比认真：
“我最后再一遍：这院子的产权人是我妈，隔壁院子的产权人是我。我们作为产权人，依法合规地提交了资料，现在我们依法合规地搬离。你们若是再拦着，我只能报警。”
完，她把手指攥成拳头垂在身侧，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周卫国。
周卫国彻底破防了。
他站在院门口，胸口一起一伏，脸上的肉绷得紧紧的，嘴张着，却发不出声来。
他这辈子在村里一不二，在辈面前更是端惯了架子，什么时候被一个孙女辈的丫头片子当面这么数落过？还是当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的面。
他想骂回去，可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产权人”三个字，这三个字像一块石头，堵在他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手指头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抬起来，颤巍巍地指向周念安，指了半，从牙缝里挤出半句：
“你……你这个……”
后面的话怎么也接不上来了。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那模样又狼狈又难看。
王桂香见自家老头子被两个晚辈堵得哑口无言，也急了，眼珠子一转，二话不，两腿一软，直接往院门口的地上一躺，四仰八叉地摊开手脚，把门堵了个严严实实。
她一边躺一边拍着地，嘴里扯着嗓子嚎：
“想走？有本事就从我身上踩过去！我王桂香今就把话撂这儿了，你们娘俩想带着我们周家的钱跑路，除非从我老婆子身上碾过去！来啊！踩啊！让全村人都看看，状元是怎么踩着她奶奶出村的！”
就在这时，一声清冷的嗓音骤然响起：
“你最好躺好了。我已经报警，并且全程录着像。你要是现在爬起来，造成虚假报警、浪费警力，这个责任，算你的。”
那声音不高，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在讲台上念一段论文摘要，不带半个脏字，可那话里的分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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