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平息,那对母子战战兢兢退至道旁。
萧雪柔正欲上马,忽觉腰间一紧,赫连野长臂一舒,竟将她直接揽上马背。
待她回过神来,整个人已经被他牢牢锁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发烫的胸膛。
萧雪柔不习惯这样亲密的姿势,下意识就想挣脱。
赫连野把将那个破旧的风车往她手里一塞,随即轻夹马腹。
马儿得得地迈开步子,不快不慢地往前走着。
颠簸间她不得不抓住鞍鞯,只能憋屈地靠在他胸前。
坐在马背前面和后面完全不同。
先前坐在后方时,她还能将脸埋在赫连野宽厚的背上躲避视线。如今被圈在身前,不得不直面漠北百姓们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赫连野俯身凑近她耳边,低沉的嗓音带着热气:“谁准你擅作主张的?”
萧雪柔耳根一麻,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声嘟囔:“我、我只是不想你错杀无辜.....”
他手臂一紧,声音沉了下来:“所以在你眼里,本王就是个滥杀无辜的暴君?”
萧雪柔抿了抿唇,声道:“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本以为服个软这事就算过去了,谁知赫连野却不依不饶,追问:“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
被他逼得没法,萧雪柔只好老实解释:“我只是把想到的可能都出来罢了。漠北百姓自然敬重大王,可你方才那样凶,那孩子吓得话都不利索。我想着,若他真存着献礼的心思,却因畏惧没能出口,往后想起来,该多遗憾。”
“敬重?”赫连野冷笑一声,手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的手背,“你怎知不是畏惧呢?整个漠北谁不晓得本王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照理,他们该吓得睡不着觉才对,你是不是?”
萧雪柔只觉得手背上那只手冷得像毒蛇,再加上那森冷的语气,让她寒毛都竖了起来。
可饶是如此,就算他要秋后算账,她也绝不后悔方才的举动。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百姓畏您是常理,毕竟您是执掌生死的王,可若您当真嗜杀成性,方才马蹄何必停下?直接踏过去岂不痛快?更不会收下这风车。”
“你倒是会找借口。”男人冷笑,“是本王要收下这破烂的?难道不是你硬塞来的?”
萧雪柔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男人怎么这么不依不饶的?
“是,是我塞给大王的没错。”她声嘟囔着,“可您要是真不想要,当场扔掉不就好了?您都没否认我的可能性,我下马过去时您也没拦着,这不就是默许我管这事了么?”
“呵,伶牙俐齿。”他低头贴在她耳边低语,“你们这些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娇娇女,心肠倒是软得很。若方才那孩童是伪装的刺客,你此刻就该躺在血泊里咽气了,哪还有命好端端坐在这儿跟本王顶嘴?”
萧雪柔浑身一僵。
这次不是因他贴近耳畔的灼热呼吸,而是被他话中的可能性惊得后背发凉。
她确实没想过那种可能性。
若那孩子真是刺客,刚刚她弯腰的瞬间,足够死上几回了。
赫连野瞧她这副模样,唇角微勾:“现在知道怕了?”
萧雪柔抿着唇不吭声,连反驳的话都想不出。
她确实理亏,方才确实是自己考虑不周。
“怎么不话了?”赫连野盯着她低垂的脑袋,哼笑一声,“现在还觉得本王嗜血成性、滥杀无辜?”
萧雪柔依旧沉默着。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其实以他这样的身份地位,要是心不够狠手段不够硬,怕是根本活不到今。
赫连野见她沉默,心情反倒好了几分。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他又皱眉问道:“你方才跟那孩子了什么?他竟敢主动靠近本王。”
萧雪柔支吾着回答:“也没,没什么...”
这含糊其辞显然让赫连野不悦。
他手中缰绳猛地一紧,萧雪柔顿时被勒得轻呼一声,连忙改口:“我只是告诉那孩子,您不会吃人,若是因害怕错过献礼的机会,日后定会后悔。他便壮着胆子过来了。”
赫连野低笑一声,故意逗她:“若那孩童真是刺客,你这般撺掇他上前,岂非成了帮凶?”
萧雪柔:“......”
这男人怎么又翻旧账?
她都知错了,他还死揪着这事不放。
无奈只得乖乖认错:“雪柔知错了,下次必定三思而校”
听完她的道歉,赫连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本想告诫她王庭险恶,再提醒几句“到了王庭别轻信他人”,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罢了。
有些教训,总要亲自吃过亏才能长记性。
她若真蠢到那种地步,那也是她的命数。
暮色四合时,他们终于抵达王庭。
高耸的青石城墙比大晟皇宫还要巍峨,檐角垂挂的狼首铜铃在风中叮当作响。朱漆廊柱上密布着盘羊犄角与猎鹰利爪的浮雕,在通明的灯火下投出张牙舞爪的影子。
来往的宫人皆着赭红色窄袖胡服,腰间束着镶嵌狼头银扣的革带。最显眼的是他们袖口与衣襟处用金线绣制的狼首图腾,随着走动在通明的灯火下折射出刺目的光芒。
赫连野的马刚踏进内庭,沿途侍卫宫女齐刷刷跪倒一片,额头贴地高喊:“恭迎大王回宫!”
话音未落,一个身着靛青锦袍的中年侍从疾步上前。
他腰间缀着的银狼腰牌叮当作响,利落地行了个抚胸礼:“大王可算回来了!老奴这半月日日盯着城门望,总算把您盼回来了!”
赫连野利落地翻身下马,顺手将萧雪柔也抱了下来。
待她站稳,便收回手,冷声问道:“本王不在时,宫里可有异样?”
总管巴特尔抚胸行礼,连忙躬身答道:“回大王的话,宫中一切安好。只是老可墩前些日子染了风寒,巫医是忧思过度所致。今早听闻大王凯旋,老人家精神头立刻就好了大半,这会儿正在长明殿里等着您过去呢。”
赫连野点零头,并未多想。
他压根不知道继母下毒的事,只当祖母年纪大了,偶尔染上风寒也正常。
既然太医都没什么大碍,那确实没必要太担心。
巴特尔继续恭敬禀报:“大妃娘娘得知大王凯旋,特意吩咐在‘燎原阁’准备了盛大的接风宴。赫连玦王爷,图雅王爷和塔娜姑娘都已接到传召,稍后都会进宫赴宴。”
赫连野神色如常地应了一声。
他这继母向来如此,每次他出征归来都要大张旗鼓地设宴,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至于那个塔娜.....
他眼底闪过一丝讥讽,还真是锲而不舍,年年都要往他身边塞人,妄图用个女人来牵制他?
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禀大王。”巴特尔接着道,“烈风殿的温泉池已准备妥当。按惯例加了活血的白芷草,您征战劳累,正好解乏。”
赫连野淡淡嗯了一声,正要迈步离开,忽然感觉衣袖一紧。
回头,只见萧雪柔正扯着他的袖子,眼巴巴地望着他:“你要去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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